清砚堂京铺再开时,来的人比三年前多得多。
有人冲裴砚书来。
也有人冲沈知微来。
她一概按规矩收钱。
许青岩已经能独自递状。
阿满的洗衣铺也开到第二间。
周编修从狱中出来,瘦得厉害,站在铺门外不敢进。
沈知微看见他。
“买纸?”
周编修苦笑。
“我还有脸买?”
“有钱就有。”
他愣了愣,忽然笑出声。
“沈姑娘还是这样。”
沈知微把一刀纸递给他。
“写什么?”
周编修低头。
“写我做过的事。”
沈知微点头。
“那得多买几刀。”
周编修抱着纸站在铺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他曾经在许多铺子里替人收过纸、递过话,后来才知道,最难买的不是纸,是一张肯让自己写下真话的纸。
沈知微把柜台上的算盘拨响。
“要写就进去写,别堵门。”
周编修这才迈步。
铺里的人没有给他让出一条特别的路,也没有冲他行礼。
有人忙着裁纸,有人忙着收钱,还有个新来的伙计问他要买几刀。
他怔了怔,答:“先三刀。”
“不够再买。”
“好。”
他坐到窗边,摊开第一张纸。
第一行写得很慢,墨迹也有些抖。
可落下去以后,第二行就顺了。
沈知微没有站过去看。
半个时辰后,周编修写坏了第三张纸。
阿满从门外进来,看见他满桌废纸,皱眉道:“你买三刀,是打算全写坏?”
周编修苦笑:“手抖。”
“手抖就先写名字。”阿满把一张新纸压到他面前,“别一上来就写那些绕口的官话。”
周编修怔住。
他照着她的话,先写第一个名字。
写完第一个,第二个便容易了些。写到第五个时,门外有人咳了一声。
来的是当年和他同在翰林院的旧同僚。
那人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周兄出狱后,倒先到这里写自己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