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把东宫铃放到阿照面前时,阿照没有伸手。
铃身有一道烧黑的裂痕,摇动时声音很轻,像一口气卡在里面。
“拿着。”太子说。
阿照看他:“为什么给我?”
“因为它曾经替很多人叫过人。”
“也叫走过人?”
太子的手指微微一僵:“对。”
阿照这才接过铃。他没有摇,先用指甲刮开铃底的灰,里面掉出一小粒红蜡。
韩娘娘看见红蜡,脸色立刻变了:“这是东暖阁封灯用的。”
一旁的老宫女跪下:“娘娘,别再说了。”
阿照握紧铃:“我想听。”
太子看向老宫女:“你说。”
老宫女哭着承认,当年东宫每隔三日会送来一只小铃。铃响,说明有人要把孩子送出宫;铃不响,说明孩子还不能动。她们不敢问孩子是谁,只记得有一次铃在半夜响了三声,后来韩钧亲自来收走一个女孩。
“女孩叫什么?”沈知微问。
老宫女望向阿照:“她手里也有一截伞骨。”
阿照的呼吸顿住。
太子忽然抬手:“够了。”
“还不够。”沈知微说,“你把铃交给阿照,就该让他听完。”
太子闭了闭眼:“那女孩后来被说成病亡。”
阿照看着他:“你当时在哪里?”
太子没有躲:“在屏后。”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阿照终于摇了一下铃。
铃声传过长廊,东宫深处竟有人应声。一个年老内侍踉跄着走出来,跪下道:“殿下,西暖阁还有一间封着的偏室。”
太子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阿照把铃收进怀里:“带我去。”
沈知微跟上,太子却挡住她:“那里由我开。”
“那就快些。”她说,“里面若还有人等,等不起你的犹豫。”
太子命人撤走寝殿里的屏风。屏风后不是墙,而是一段向下的石阶,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阶面铺着旧毡,毡边凝着一层干涸的药渍,越往下走,气味越重。
老内侍走在最前面,走了七八步便停住:“再往下就是偏室。奴才只来过一次。”
“你那次来做什么?”太子问。
“送水。”
“给谁?”
老人咬紧牙,手背上浮出青筋:“给里面的人。”
阿照握着铃,贴着石壁慢慢下去。沈知微看见他在第三阶处停了停,伸手摸向毡下,摸出一粒已经变形的铜豆。
“这是什么?”她问。
阿照把铜豆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