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再次回到裴家旧院时,怀里抱着的还是那只小鞋。
鞋底已经洗不出原色,鞋帮上有一处旧补丁,针脚歪歪斜斜,却一针压一针,像补鞋的人当时很急,又不舍得让它散。
她把鞋放进布袋,又把许家旧坟里挖出的木牌塞在最里层。
柳氏站在巷口,看她卸门闩:“想清楚了?”
阿宁点头。
“这院子不是谁住进去,谁就有家。”柳氏说,“也不是推开门,就能把旧事都要回来。”
阿宁手上没停:“我知道。”
“那你还推?”
“他们把我的名字从很多地方削掉了。”阿宁抬头看她,“我得自己找回来。”
这句话说得不响,隔壁老邻居却听见了。他扒着门缝探头,急急道:“小姑娘,这院子夜里不太平。十三年前就不太平,后来更没人敢住。”
阿宁问:“为什么不太平?”
老邻居张了张嘴,看见沈知微和裴砚书都在,声音低下去:“夜里有人来敲门。敲三下,不进正屋,只往后罩房去。有时候抱孩子,有时候抬箱子。我们那会儿都装睡。”
“装睡就太平了吗?”阿宁问。
老邻居的脸一下红了。
阿宁没有再说,双手推开院门。
门轴生锈,发出一声长响。院里草长到膝盖,石井被木板压着,正屋门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封条。阿宁没有走正屋,先绕到最里面那间小北房。
沈知微跟在她身后,发现那小屋的位置很怪。
它不靠正院,不连灶房,窗子却正对巷尾。若有人从后墙翻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扇窗。
阿宁把墙上的灰一点点擦开。
木板上露出两道刀痕。
一个名字被削得只剩浅坑,另一个只剩半个“宁”字。
她摸着那一笔,手指停了很久:“这是我吗?”
裴砚书看了一眼:“像。”
“为什么又削掉?”
沈知微蹲下来,把小鞋放到木板下:“因为当年记名字的人知道,有人会回来查。削掉名字,是护你,也是丢你。”
阿宁抿紧嘴。
她没有哭,只把许家旧坟那块木牌拿出来,贴到木板下方比了比。木牌背面三道斜痕,正好对上屋梁下的一处暗缝。
“矮凳给我。”她说。
阿生搬凳过来,伸手要扶。阿宁摇头,自己爬上去,从梁缝里摸出一团布。
布里包着一颗发黑的糖、一段细绳,还有半枚铜钱。
铜钱被磨得很薄,中间穿绳处有血锈。
老邻居忽然捂住嘴,眼泪掉下来:“我见过这铜钱。”
阿宁回头:“谁的?”
“一个年轻男人的。他总在夜里来,说话很轻,每回都给孩子带糖。有一回我听见屋里小女娃哭,他隔着窗哄,说等风声过去,就接她们走。”
“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