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闸落下时,冷水像整面墙扑过来。
裴砚书先把阿灯推到石壁凹处,阿生用铁钩卡住闸缝,常顺整个人扑上去压住铜链。铜链被水力拽得绷直,勒进他掌心,血顺着链子往下滴。
沈知微被水冲得撞上石阶,肩背一阵发麻,却死死抓住那根红绳。
“阿灯!”
黑暗里传来一声发抖的回应:“我在!”
她没有喊救命。
她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阿灯把油灯举在头顶,灯火被水气压得几乎熄灭,却还是照出石门内侧一排小木牌。木牌被铁链穿着,挂在闸后,像一串沉在水里的名字。
沈知微伸手去够,水中铁刺划破她的手背。裴砚书一把扣住她腕子:“我来。”
“先取二十和二十一。”
阿灯忽然喊:“还有十九!”
阿照的铃次。
裴砚书用短刀挑断铁链,木牌随水冲出。常顺撑不住,铜链猛地一滑,闸门又往下压了半尺。阿生吼了一声,用肩顶住铁钩。
陆二从后面扑过来,把铜环扣进闸眼,咬牙一拧。
水声骤停。
石门后的人转身要逃,赵姑姑已经带禁卫从上方绕下,刀背一横,将那人砸倒在地。
不是梁德安。
是太子身边方才那名内侍。
他袖口里藏着一截白线,线头打的是东宫内库双扣。
沈知微浑身湿透,提着三枚木牌走上三司堂时,堂上还在争谁该先审。
她把木牌拍在案上。
“不用争了。”她说,“一起审。”
三司连夜分堂。
韩钧在西堂,许敬臣在东堂,太子被请到正厅。三处只隔一道薄墙,彼此听不见完整的话,却能听见惊堂木落下时的闷响。
沈知微没有坐在任何一堂。她让周编修把三份供词同时送到案前,要求每一句都标明说话的人、时辰和问话处。
西堂里,韩钧先认了东宫旧令,却说自己只负责执行。
东堂里,许敬臣承认许家接过孩子,却说所有名单来自韩家。
正厅里,太子承认自己听见过哭声,也承认自己让人查过西暖阁,却说当年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宫里的规矩。
三句话互相咬住,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先把名字说全。
沈知微先走进西堂。
韩钧坐在木枷后,掌心还缠着白布。他看见沈知微湿透的衣袖,笑了一下:“你还是下去了。”
沈知微把十九号木牌放到他面前:“你说只负责执行,谁给你决定哭与不哭的权力?”
韩钧答:“上头。”
“上头是谁?”
“东宫。”
沈知微没有追着问,只把二十号木牌也放下:“那为什么木牌背后有韩家后门的印?”
韩钧脸上的笑淡了。
她转身去了东堂。
许敬臣已经看见那三枚木牌,脸色灰败,却仍强撑着说:“许家只是接手,不问来处。”
沈知微问:“不问来处,为什么提前准备病亡名额?”
“那是府中常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