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会藏事的人,往往先不动匣。
先动封口。
泔车旁的人正要接匣,沈知微忽然往前一步,油灯“啪”地放在木板上,火光直直压住旧黑匣左下角。
那一角封泥立刻亮出来。
旧红封边里夹着暗灰,新蜡却浮在外层,像有人后来又补过一道薄皮。若不拿灯贴近看,只会当是年久色差;一旦照透,补过和原封之间便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断线。
“谁再抬一步,”沈知微道,“我就当着这盏灯喊开。”
右脚微跛的汉子脸色骤变。
魏车里的人也没了声。
许家灰靴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沈姑娘,你没有资格拦证。”
“我没拦证。”沈知微道,“我拦的是你们趁黑换证。”
魏从简在帘后冷笑:“你方才不是要看匣?如今匣在眼前,你又不敢开。”
“我敢开。”
沈知微抬眼,目光越过布帘,像能看见后头那张脸。
“可我不替你开。”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微微一怔。
沈知微把半盏灯火推得更近:“匣从魏车出,许家来认封,西棚的人过手。今夜若在这里启匣,谁第一个碰锁,谁就是第一个认主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魏公子,你开,便是魏府承认此匣自你们手中出。”
“许家这位,你开,便是许侍郎承认他私夜接沈案旧证。”
“西棚若开,便是西棚不只换手,还替两边验账。”
三句话像三枚钉子,把三边人都钉在原地。
他们可以在暗处递匣,可以在门缝里给她半页,可以拿裴砚书逼她先抢,却不能在彼此眼前第一个伸手开锁。
谁先开,谁脏。
谁不开,谁又怕匣走不到自己手里。
僵持不过几息,许家灰靴先开了口。
“旧证关涉礼制名籍,应由许侍郎验看。”
魏从简几乎立刻接上:“匣从魏车护至此处,未过许家手,凭什么交礼部?”
“护?”灰靴冷声道,“魏府若真护,何必夜里送西棚?”
“许家若真清白,何必不走正门?”
两人声音都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露骨。
沈知微退了半步,把自己从旧黑匣前让开,却让灯还压着封泥。她要的不是拦死这只匣,而是让所有人都看见:魏家和许家都想要它,却都不肯第一个为它留名。
右脚微跛的汉子额角已有汗。
他显然没料到,原本该被逼着认匣的沈知微,反把“开匣”两个字推回了他们每个人面前。
最里间那只瘦长的手终于又伸出来。
这一次,手里仍是竹片。
他想趁两边争话,挑开封泥边缘,装作只是验封。
沈知微忽然把灯一偏。
火舌舔到竹片尖端,焦味瞬间冒起。
那只手猛地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