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真话值不值钱,看别人肯不肯只要它,就知道了。
里水间里静了不过片刻,后门便又有脚步声急急进来。
来的不是许敬臣本人。
却正是先前轿边那名灰衣小厮。
他进门后连灯下都不多站,只隔着半扇里帘压声问:
“许边问,沈批认实没有?”
抱桶的矮汉立刻回:
“认实了,是沈手。”
那灰衣小厮又问:
“第一页呢?”
老匠这才抬了下眼,声音很淡。
“第一页在底下,还没动。”
听见这句,外头那小厮竟像松了半口气。
紧接着,他便把真正要命的话递了进来:
“许边说,别急着翻全账。”
“先把那张沈批抽出来。”
“其余页,照旧封回去。”
这几句不大。
可每一个字都像冷锤一样,狠狠干在沈知微心口。
先抽沈批。
其余页照旧封回去。
这等于明晃晃告诉他们,许家现在最想先拿走、先处置的,不是整匣旧账,不是第一页挂谁的脸。
而是父亲那一句明明白白写着“河工不可并盐”的真批。
第一页为什么还能先压着不动?
因为第一页多半更咬魏家。
可这张沈批,却是先咬许家和礼部这只手。
谁最先急着把哪页抽走,哪页就最先疼到他自己。
为什么?
因为账还能辩。
数还能抹。
可这句批条一旦真落到公堂上,许多人便再也没法装自己只是后头不知情的看账人。
他们会被这句话直接钉成共手。
阿生在窗下听得后背直发凉,几乎想立刻扑进去把那页纸夺出来。
沈知微却一把按住了他。
不能动。
现在一动,不只那张沈批拿不到,连匣里其他还没翻开的页都得跟着死。
里头那瘦老匠显然也明白厉害,低声问:
“只抽批条,不动第一页?”
灰衣小厮回得极快:
“先照许边的话做。”
“魏边那头,明早再认匣。”
这一下,事情便更清了。
许家要先抽走沈批。
魏家却还惦记着整匣和第一页。
两边看似站到一处,实则也不全是一条心。
这就比先前更值钱。
因为缝一旦露出来,便能顺着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