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劫匣,先得把人、灯、门、路全画明白。
几人从旧裱坊外退回来时,夜色已经压得很沉。路上谁都没说话,只听见远处更鼓和脚下碎石声。沈知微一路都在心里倒着走那间里水间,从后窗到长案,从青罩灯到水缸,连那股潮纸味都像还压在鼻尖。
回到废布库,裴砚书和顾秀才已把偏屋桌案全清了出来。灯不敢点太亮,只在案角压一盏小油灯,照得见桌面,却照不出窗外去。
沈知微连披风都没解,抓过炭头便在旧纸背上画。
“这里是后窗。”
“这里是长案。”
“长案上今夜会平码。”
顾秀才一怔:“平码?”
“就是把纸页平平摊开,先认字、认页、认真假,还没到下刀拆页那一步。”她说得很快,每句都压在刀口上,“案上摆开的那一刻,就是最好抢,也最容易毁的时候。”
炭头继续往下走。
“左右各一盏青罩灯。”
“左边靠案近,右边靠门近。”
“这边是水缸,后头是旧桶,门口一层里帘,外头还有半合板门。”
她边画边说,声音又快又稳,像怕脑子里这张图只要慢半分,明早父亲那句真批便会少半口。
阿生和孙小满也把自己盯到的站位一一补上。
“抱桶的矮汉常站右边,腿短,扑得快。”
“老匠守长案,不怎么离手。”
“灰衣小厮传话时只站里帘外,不往案前靠,说明他有口风,却没资格真碰页。”
“后门外那只泔车若没挪,门缝外还会留半股酸味。那地方窄,人多了走不开。”
顾秀才听得额角直冒汗。
“咱们这回是抢整匣,还是只抢沈批?”
“整匣。”沈知微几乎没停顿,“只抢沈批,第一页和其余对页还会留在他们手里。那样等于只救回来一口气,后头整条证路照样会被他们补死。”
她顿了一下,又补得更直:
“只保一页,是止血。”
“整匣一起带走,才叫救命。”
裴砚书把她画出来的窗位和灯位细看了一遍,另抽一张旧纸,在门前又补出第二层线。
“今夜最值钱的,不是硬闯。”
“是让里头那几只手自己先乱。”
顾秀才抬头:“怎么乱?”
裴砚书眼底冷得很。
“前门我和你去敲。”
“不说官,不说火,只说一句他们自己最怕听见的话。”
“什么话?”
“许边改口。”
这四个字一出,屋里几人都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