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黑,人心先乱半截。
前门那边一问“带没带回封”,后窗外的沈知微便知道,时候到了。
她和阿生贴在旧裱坊后墙裂缝下,谁都没急着先动。
等的就是里头那几只手,齐齐朝前门那头分一分神。
果然,灰衣小厮一开口,抱桶的矮汉便下意识往门边挪了半步;老匠虽还守着长案,眼角余光却也朝外偏去。就连右边那盏青罩灯旁的影子,都微微晃了一下。
沈知微指尖一抬。
阿生立刻把早备好的湿布团顺着高窗那条裂缝塞进去,轻轻一甩。
“噗”的一声闷响。
右边那盏青罩灯先灭了。
灯一黑,屋里几人几乎同时一惊。
抱桶的矮汉脱口就骂:
“哪来的风?”
老匠却比他更快,伸手便先去按案上那张沈批,显然怕的不是灯,是黑灯时页先乱。
沈知微在窗外听得心口更定。
怕页,就对了。
只要他最先护页,下一步的手便有处可走。
前门外,裴砚书听见这声灭灯,也顺势把话再往里压了一寸:
“回封在我手里。”
“不开门,误的是谁家的口,你们自己掂量。”
这句一出,门里更乱。
灰衣小厮脸色一白,终于撑不住,转头便去看老匠。
老匠还按着页,声音却发沉。
“先别让前门进。”
“把左灯挑近些,照页。”
说到底,他们还是更怕案上那页真批出事。
这就够了。
因为下一盏灯,不用阿生再去灭。
老匠自己要它离案更近时,沈知微已经顺着高窗下那条最窄的破木缝,一点点把手里那根细长竹签探了进去。
她手心全是汗,却不敢擦。
竹签一旦滑响半声,里头就会立刻回头。
阿生在她身侧憋着气,另一只手里还攥着第二团湿布。若她第一下没挑中灯脚,他便得立刻补手。
窗缝里漏出来的光越来越近,连案边那页纸的影都隐隐能看清了。
沈知微甚至看见了老匠指腹压在页角时留下的暗黄印子。
这人常碰旧纸,手上带潮气。
真让他今夜起了半口,父亲那页批条就算不碎,也会先伤边。
灯近了。
竹签也近了。
只消再半寸,她便能把左边那盏灯一并挑歪。
门里,灰衣小厮还在追问“回封怎么不递进来”,前门外裴砚书却故意不接,只隔门冷冷回一句:
“你先把门里那口手停了。”
“回封不是给乱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