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落进崔手里,便不能直着抢。
得先逼他自己动。
从西验后巷退回来后,沈知微没有立刻往旧画库扑,反倒把顾秀才和阿生都叫到了案前。
桌上那张真页已被重新压平,只露出一角半焦火痕。
顾秀才心里还急。
“人都被带走了,还不先追?”
“追得太直,反倒救不出来。”沈知微道,“崔手既然先把人挪走,便说明他也怕老吏这张嘴。如今咱们若一头撞去旧画库,对面立刻就知道:老吏果然漏过口。”
“到时候,老吏死得更快。”
裴砚书点了点桌沿。
“那就先叫他们拿不准,老吏究竟漏了多少。”
这才是眼下最值钱的一步。
他们得让崔家知道,火前那页确实露了口。
可又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这边到底看全了没有。
沈知微把那张单抄“崔文衡阅”的小纸拿出来,只给两人看了一眼,便又收回去。
“去放一句风。”
“就说焚纸屋那页火太急,抢出来时只看见半个崔字,后头字口还没认全。”
顾秀才一愣。
“只放半个崔字?”
“对。”她道,“若放全了,他立刻知道自己那行已漏干净。可若只放半个,他便会想:抢页的人是不是只认出个崔字,还不敢断定是崔文衡。”
“这种时候,他不会先安心。”
“他只会先补老吏那张嘴,再补旧画库里其余可能认字认手的人。”
阿生已经听明白了。
“咱们不是放风吓他。”
“是放风催他换手。”
“对。”沈知微点头,“他越急着换手,旧画库那边越容易露缝。”
她把这句风拆成两路。
一路,让顾秀才去礼部前街外那几张最爱嚼舌的旧书吏耳边漏,像是从焚纸屋乱口里听来的。
一路,让阿生往城南短街散,故意只叫人听见一句“火前有人抱走半焦页,只认出个崔字”。
不提“崔文衡”三个全名。
不提簿头。
更不提许押、魏照。
只半个字口,最能逼人乱。
顾秀才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问:
“若崔府那边不上当呢?”
“会上的。”裴砚书道,“因为他如今最怕的,不是咱们看全了。”
“是咱们没看全,却还留着能看全的活口。”
这活口,就是西验老吏。
崔家只要心里还存这一念,旧画库那边就不会稳。
果然,还不到申时,阿生便先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