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灭,门里门外的人心都要乱半层。
卷房里那瘦脸人先骂了句“今夜尽是事”,转身便往外冲,显然怕的不是黑。
是西门一乱,今夜这批要送外库、转西棚的东西全被卡在卷房里。
他一出去,卷房里便只剩一个抱签的小厮和阿生这辆空车。
沈知微心口一定。
这盏灯灭得太巧。
巧得像谁在外头替她们硬生生掐开了一条缝。
她几乎立刻便想到了裴砚书。
前厅那头多半又压了一把,让崔府西门不得不先分人去顾第二灯和外院脸面。
而且这盏灯一灭,坏的还不只是亮不亮。
西门认路、认人、认盒,本就全靠这几层冷灯。
少一盏,门里人便会先怕:
是不是外头有人摸线,
是不是今夜送进送出的东西已被人盯上,
是不是前厅那股借画的风,真把不该动的门也吹动了。
抱签的小厮年纪不大,显然也被外头那句“第二灯灭了”扰乱了神,只顾低头重新系白签盒,嘴里还在嘟囔“今夜怎么净撞邪”。
沈知微没有浪费这半刻。
她先把掌心里那张带“静观”半枚印痕的废白签折得更小,塞进袖底最里层。随后又顺着方才那册修裱单压回去的方向,把西侧木匣外头那层布轻轻掀起半角。
布底下竟还压着一只更薄的扁盒。
扁盒上没写字,只在盒角钉着一枚极小的黑签。
她没来得及细看,门外便又急急传进来一道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
阿生立刻用车辕一顶,把她半遮到架影后头。那抱签小厮也慌忙抱着盒子站起,像生怕自己慢了要挨骂。
回来的却不是方才那瘦脸人。
而是个更高些的灰衣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进门先看灯、再看盒,最后才冷冷扫过阿生和沈知微。
“墨送完了?”
“送、送完了。”阿生低头回。
那汉子没再看他,只把目光落到那只扁盒上,声音发硬:
“这盒不用去外库了。”
“掌房说,今夜直接送西门里。”
掌房。
这两个字一出,沈知微心口便是一震。
前头他们只知道崔府书画房有真手。
如今这只手,终于第一次在门里自己露了名头。
而且这一露,便是能改送路、改盒路、直接越过外库的人。
这就比“卷房里有私印”还更往里了一层。
私印说明崔府自己认过。
掌房却说明,今夜卷房里每一只盒、每一条送路、每一口往外库去还是往西门里去的规矩,背后都有一个活人正在发话。
灰衣汉子说完,抬手便把那只扁盒抱进怀里,转身要走。
沈知微眼神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