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顾汶骁小声附和,「倒霉的还是他。」
老爷子摇摇头看向任博文:「你这是夫纲不振。」
「爸,我作证,他振得很。」顾汶骁举手,「振得我有时候都受不了。」
任博文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嗷唔。」
宋清芷在一旁泼冷水,「咱家……何曾有过夫纲。」
老爷子被夫人噎了一句,无奈了,也没心思逗儿子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一声轻响。
满桌的笑闹,都跟着静了下来。
终于肯说了。
「博文那时候就说了——要护你。」
「他要护你一辈子。不是一阵子,是一辈子。」
「如果护不住,就让我护。」
「倘若,我也护不住的话……」
老爷子看着顾汶骁,一字一句。
「他说,他陪你死。」
这四个字,如惊雷一样,砸在顾汶骁耳朵里。
顾汶骁猛地回头看向任博文。
任博文不好意思跟他对视,视线飘走,落进面前那杯茶里。
顾汶骁半晌都说不出话。
「那时候博文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老爷子补了一句,「我就知道,把你交给他,我可以放心。」
顾汶骁骇然。
若说如今,任博文说一句要陪他死,他当然信。
他们一起经历过太多,他也曾经舍身护下过他。
但是那时候……
哪怕在海市别墅,任博文说出「同生共死」这样的话的时候,顾汶骁都还只当是一句「气氛到了」的情话罢了。
可任博文这样言出必行的人,既然跟自己的父亲说出这样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他当真这样想,也当真愿意这样做。
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并没有多久。
哪怕当时陪他去海市避难,顾汶骁心里也不是没有过一丝丝「任博文只是被情况架在那儿了」的怀疑。
风口浪尖上,他护着他,陪着他,说些漂亮话——换了谁,处在那个位置,遑论真心有几分,行为上,也多少会做几分。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这其中有几分情几分义,怕一想就失望。
原来他那些不敢细想的深夜,全都是无用的内耗。
那个人早在他还在怀疑「情有几分真」的时候,就已经把命押上了。
如今回看,任博文对他的情根深种,比他预想得早。
他原以为,是他救过他以后,他才对自己不一样的。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话本里都这么写。
他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是这么以为的。
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情意,竟然与舍命相救无关。
那就只说明了一件事。
他爱他,好爱他。
爱的是他这个人,跟恩情无关——只是因为,他是顾汶骁。
顾汶骁坐在那里,始终说不出一个字,可他的手却在桌子底下,一点一点挪过去,找到任博文的手,攥住了。
任博文反手回握,却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