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绰转过头,对上了娄斯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对方脸黑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密布的天空,连周围的空气都随着那两个字骤然低了几度。
江绰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杀气一样,慢悠悠地勾了勾垂落在肩侧的丝。
“做乜嘢啫,我又冇食咗佢。”(干什么呀,我又没吃了他。)
他的目光在娄斯年脸上转了一圈,像是一条毒蛇在试探对手的底线。
“我净系教佢讲粤语咋,你咁紧张做咩?”(我只是教他讲粤语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娄斯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江绰,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可怕。
像是一片看似宁静的海面,底下却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漩涡在深处旋转,等待着将任何敢于靠近的事物卷入深渊。
江绰歪了歪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语气却满是挑衅。
“不过话说返转头,我都系第一次见你咁紧张一个人。啧啧啧,娄生,你唔会系动真心挂?”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紧张一个人。啧啧啧,娄生,你不会是动了真心吧?)
“定系你惊我抢先一步,带走你个心肝椗?”
(还是你怕我抢先一步,带走你的心肝宝贝?)
娄斯年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警告:“江绰,你讲多一句,我保证你听日就会出现喺香江底。”
(江绰,你再多说一句,我保证你明天就会出现在香江江底。)
江绰挑了挑眉,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没有消减半分。
“好好好,我收声。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凌洛,“你睇实啲啦,唔止我一个睇得上眼。”(你看紧一点,不止我一个人看得上眼呢。)
娄斯年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拍了拍手,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娄斯年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朝江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两个保镖便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站在江绰身侧。
江绰看了娄斯年一眼,那目光里满是玩味,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笑了笑,语气懒洋洋的,没有半点被驱逐的难堪。
“好好好,我走。”
江绰后退了两步,又看了凌洛一眼。
那个勾人的后生仔正靠在沙上,目光被酒精泡得有些涣散,脸颊泛红,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皮质沙里。
“心肝椗,有麻烦第一时间ca我。”
门在他身后合拢,出一声轻响。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娄斯年和凌洛两个人,以及窗外那片铺展到天际的晚霞。
夕阳正在沉入远山的轮廓,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层层叠叠的橘红色,像是一幅正在燃烧的油画,从金黄到绯红,再到深紫,一层一层地渐变褪去。
光线在室内缓慢移动,在地板上拖曳出一道道时间的影子。
凌洛靠在沙上,酒精已经完全上头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整个人就像是被浸泡温泉里,四肢沉重柔软,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又些迟缓。
凌洛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靠近,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推开了那只手,眉头皱成一团,不满地挥了挥爪子。
“唔,走开”
娄斯年把茶杯推到凌洛面前:“饮啖茶,解下酒。”(喝口茶,解解酒。)
凌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我要回去”
他撑着沙坐直了身体,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