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色,还是出卖了他昨晚大概没有睡好,或者说,几乎彻夜未眠。
虞澜看到凌洛的那一刻,目光好似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地亮了一下。
凌洛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轮廓。
但下一眼,虞澜看到了凌洛身后的娄斯年,眼底那点亮光就迅地暗淡了下去。
他的表情从明亮变成平静,又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带着寒意的礼貌。
那种变化只生在几秒之内,快到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根本不会相信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如此复杂的转换。
像是四季在几秒钟之内轮转了一遍。原是春光明媚,转眼秋风萧瑟,再回神已是寒冬腊月。
“娄生。”(娄先生。)虞澜的声音淡淡的,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娄斯年微微一笑,也用粤语回了一句,语气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虞生,早。听讲你喺呢度养病,一直冇机会嚟探你。”(虞先生,早。听说你在这里养病,一直没机会来探望你。)
“娄先生有心了。”虞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可那笑意停在表面,像一块薄冰浮在水面上,底下是沉沉的黑,看不到底。
凌洛站在他们中间,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可他们的对话听起来都很正常,面带微笑,措辞得体,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凌洛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决定不管那么多,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他上前一步,开口打破了周围微妙的低气压。
“那个虞澜啊,昨天下雨了,我没能过来,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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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洛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一种自内心的歉意。
他是真的觉得很抱歉,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没有做到,这不是他的风格。
虞澜的目光转向凌洛,那层冷淡的壳融化了一点点,连嘴角的弧度都变得更真实了一些。
“没关系。”虞澜声音柔和,冰封了一夜的河水终于在晨光中开始解冻,“你能来就很好了。”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微微颔,“进来坐。”
凌洛正要迈步,余光瞥见娄斯年还站在原地,桂花树的影子在他的肩上摇曳。
他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娄先生,谢谢你送我过来。耽误了你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娄斯年看着他,笑了一下:“冇所谓,我今日得闲。”(无所谓,我今天有空。)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但目光在虞澜脸上扫过的那一瞬,剑刃争鸣,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较量。
虞澜迎上他的目光,握拳在嘴边,遮掩住一声被压得很轻的咳声,成功把凌洛的注意力又吸引了回来。
“我煮了凉茶,可以祛湿,不知道你会不会喝得惯?”
他这话表面是在说给凌洛听,实际上是在告诉娄斯年:你可以走了。
凌洛眼睛一亮,“凉茶?什么味道?好喝吗?”
虞澜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侧身往院内让了让,留给凌洛一个可以跨进来的入口,那道门框的边缘恰好挡在娄斯年能够自然跟进的位置,清晰地画出了“欢迎”和“不欢迎”之间的分野。
娄斯年站在门口,鼻间轻轻嗤了一个气音。
“咁我都想饮下虞生啲茶,虞生唔会唔欢迎我挂?”(那我也要尝尝虞先生的茶了,虞先生不会不欢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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