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知未来的动荡将起于我,便杀心骤起,要去除祸根,果敢坚决心志坚定,诚然如我所知所想所预料。甚好。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选定的研究物。
可她心中竟然有不似神灵的迷惘,为我动摇,且最终只庇护我,未伤害我半分,又将实话尽数诉诸于我。甚好。
——幸甚至哉,这就是我选定的庇护者。
于是在这一刻,在她们的目光终于再次交汇之时,哪怕外界天翻地覆、日月倒悬、山川崩塌、河泽枯竭,也再不能阻挡阿尔忒弥斯的话语了:
“于是我做了许多,许多尝试。”
“我曾沐浴过冥河的忘却之水,尝试过海妖的岛屿上能让人忘记一切的佳肴,痛饮酒神酿造的、据说可以让人忘却一切烦恼的佳酿,可这些都无法使我忘记你。”
“因而我去询问我的胞兄,他却只在三角鼎的烟雾中对我摇头,目含悲悯,笑而不语;我去求助我的两位处女神同伴,她似有所感,却只吞吞吐吐,最终依然未曾对我吐露半字;我最终迫不得已,去询问向来与我不和的爱与美之神,她乍闻此言,便有无穷尽的欢喜,说,恰如她所预见的那样,这是我爱上你了!”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无穷尽的寒冷与怒意,恰如一道雪亮的闪电裹挟着潇潇风雨,摧破寂静无声的苍穹与黑夜:
“她竟然敢说,这是我爱上你了!”
“如若我所有的失职和反常都能用‘爱’来诠释,都能以‘爱’来宽恕,这对被我强行冠以‘心上人’名号的人来说,又与迫害何异?我既应允过你的祈求,与你一同许下誓言,便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你!”
“即便这是爱,可人类和神明间又从未有女子相恋的先例。纵我手握生死与月亮的权柄,拥有非凡的箭术与武艺也难以做出抉择,因此我才来恳求你——”
窗外的乌云刹那间消散,明净澄澈的月光瞬间穿过神殿的门窗与廊柱,投射在阿尔忒弥斯皎洁的面容间。
在如此的光辉与容色之下,燕北北却突然有了种很不好,很不好的预感:
原因无他,只因为阿尔忒弥斯的神情实在太坚定、太公事公办了,根本就不像是在祈求爱情,更像是在拨乱反正。
果然如燕北北所猜测的那样,美丽、高洁、勇武、冷漠又慈悲的女神深深望了她最后一眼,遂阖上双目,恢复了之前无悲无喜、波澜不惊的状态,漠然道:
“北国的来燕,异界的过客,独属于我的爱歌者,我只能恳求你的离去。”
“我将回归奥林匹斯山,不再过问尘世间我职责外的事情;可我若离去,色雷斯人定要卷土重来,复燃的死灰只会燃烧得更加猛烈,以我所见,你继续居于雅典,必有大难。”
在阿尔忒弥斯逐渐减弱、乃至消弭无声的神谕间,她的辉光与容貌,也一并溃散了,逐渐显露出黑曜石神像的本尊来,月亮女神正是寄身其上,降临此处的:
“离开雅典吧,我的小姑娘,去往我兄长的德尔斐神庙里。我在此起誓,星辰将为你指引方向,野兽与飞鸟将护送你前行,我的光辉所照耀之处,天上、地下、水中的一切生灵与造物,均无法伤害你。”
燕北北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在对上那双闪烁着银光的石像的双眸之时,她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只觉身外万物,不过她一颦一笑;生长枯荣,不及她一言一语。
宛如神谕,宛如天启。宛如惊蛰后的第一道惊雷,宛如久旱过后的第一场骤雨。
异界的来客、北方的来燕长久地凝视着神灵的眼,终于明晓了什么是美、什么是力,什么是残忍、什么是宽仁,什么是生死、什么是爱情。
作者有话说:
*此处时间线完全错乱,特此标注。
*本章摘要,以阿尔忒弥斯和燕北北谁的视角说出都可以,试一试,有惊喜。
第12章Chapter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