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北收到裁员通知的时候,正盯着屏幕愣。
就是累。心里某块地方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真来了反而没什么感觉。
他走回工位,沿途经过那些假装低头敲键盘的同事。没人看他,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早该习惯这种事。
院长奶奶走的那年,也是这样的下午。医院走廊长得走不到头,消毒水的味道刺眼睛。医生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只记得护士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她织完的围巾。灰色的,还留着她手上的皂角香。
他不算笨的,高中那会学习还挺好的,本来也是有希望冲击重本的,但最终他只上了一个普通二本。院长奶奶走后,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收养培育他的人不在了,他最想分享成绩的人不在了,对他最好的那个人不在了,他迷茫了,失去了所有动力。
班主任找他谈话,说大家都希望他可以好起来,走出来,因为他不光要对院长奶奶负责,他还需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他当时没说话,他听不进去,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是院长奶奶去世前给他买的,已经磨得开了线。
后来,他不再愿意表达自己的渴望、自己的喜欢和需要,他怕,所有他珍惜的都会离他而去,时间久了,连他自己也都觉得,其实活着什么都不需要。
回到出租屋,他打开床底下的箱子,把那台旧笔记本翻了出来。这台电脑是大学时打工赚来的,屏幕角上裂了一道纹。后来编程没学成,倒是在室友的忽悠下踏上了热血传奇这条路。从官服到私服,断断续续玩了十年。id叫。
开机,登录,右下角弹出一个广告:「变态版传奇:倍经验起步,装备全靠打,系统,切割符,充值点全靠boss爆,单人独享服务器,一人一服不抢怪。」
单人独享服务器。不抢怪。装备全靠打。他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安静地喘口气。
下载,安装,创建角色。id还是,职业选道士。
接下来的日子从骷髅精灵打到祖玛教主,从沃玛寺庙到猪洞七层,他用施毒术一只一只地磨。装备换了一茬又一茬。
魔龙城是最后一站。二十只魔龙教主,道士放毒、打防御,法师套壳、铺火墙、战士刀刺杀、拍烈火。一个号三套技能来回切。最后一只倒下的时候,他已经连续在线整整七天。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
七天,他撑过来了。
然后屏幕扭曲起来。黑暗从屏幕里涌出来,带着重量压在他身上。他在消失,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透明。
然后,一切都黑了下去。
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声音,没有光,连自己的身体都摸不着。他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深井,一直往下坠。
不知道坠了多久,久到他以为这就是死了。
路小北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疼。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像有什么东西被拔走,留下一个洞,填不上。他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觉得胸口在裂。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试了两次才撑开一条缝。想动手指,这具身体不听使唤。
不属于他的记忆浮上来。银杏村,孤儿,被村里孩子叫废物,不敢出村,暗恋隔壁药铺的姑娘却连话都不敢说。躲在角落里看人练剑,自己连木剑都握不稳。
原主人的恐惧、孤独和迷茫一齐涌上心头。那个少年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连试都不愿试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