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没有回答,她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工作台边缘,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实验中不小心留下的,一直忘了去修复。
托雷基亚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光之国不插手星球内部斗争,认为那是狮虎捕食牛羊般的自然一环。”他的声音里开始带上那种艾瑟拉熟悉的讽刺语调。
“那又以什么标准介入星球之间弱肉强食的征战?当a文明为了资源入侵b文明,那凭什么不是更高尺度的捕猎行为?光之国选择介入,击退a文明,这与a文明的入侵有何本质上的不同?”
他抬起一只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像在绘制某种无形的星图。
“宇宙中的文明形态千千万万,那些静止的、无声的生命存在形式——硅基森林、能量苔原、量子珊瑚礁——被其他文明当做资源开采、砍伐,光之国从不在意,就因为它们不会哀嚎和尖叫?”
他的手指收紧,握成拳头,轻轻敲在台面上:“光之国档案馆里,记载过将战争、流血视为自身存在价值的战斗种族,面对侵略,他们万众一心抵抗外敌;”
“但没有外敌时,斗争本能让它们相互战斗直到血流成河。光之国为他们击退侵略者,然后坐视他们内斗而亡,这样也能自认为‘从侵略者手中拯救了一个文明’?”
“虚伪而空洞的正义。”托雷基亚直起身,双臂抱胸,声音冰冷如铁,“除了给光之国的战士带来自我满足外,能带来什么?宇宙从不需要这种正义。”
他看向艾瑟拉,出疑问:“艾瑟拉,你不会认同这一切。你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研究?资源?”
他摇了摇头,表达出某种近乎怜悯的理解:“那种东西,只要获得了足够的实力,在宇宙中哪里都是。要进行黑暗力量的研究,也远比在光之国偷偷摸摸方便得多。”
“还是说……因为你放不下的所谓牵绊。梦比优斯?希卡利?赛罗?”
艾瑟拉低垂着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视线,看向研究室一侧的墙壁,那里是一副巨大的星图,标注着她这些年勘察过的所有异常区坐标。红色的光点连成错综复杂的网,像宇宙的脉搏。
她轻笑一声。
“托雷基亚,”她转回头,眼灯里闪烁着某种托雷基亚从未见过的光,“在这方面,你好像没有那么了解我。”
她站起身,悬浮椅随着她的动作无声后退。艾瑟拉绕过工作台,走到那面巨大的星图之前。
“我说过,我不研究善与恶。”她抬起手,轻触星图上的光点,“光明与黑暗并非对立,而是并列同行的两种状态,可以共存甚至转化,无关其他。”
“光明与黑暗都不存在绝对意义,宇宙本身没有‘正义’概念,那有意义的只有‘存在’本身。星辰存在,生命存在,文明存在,连虚无本身也是一种存在形式。”
“宇宙只需要‘存在’下去,而我想守护的,只有这存在本身。无关我在哪里,用什么方式实现这一切。光之国是我的,不是我的终点;是我的工具之一,不是我的信仰。”
托雷基亚的眼神微微闪烁,他听懂了艾瑟拉的意思。
艾瑟拉的指尖在星图上跳跃,落在几个醒目的坐标点上:“至于光之国坚持的理念,诚然,宇宙不需要,你我不需要。”
托雷基亚认出,艾瑟拉指尖的落点,是一些被光之国拯救过的星球。
“只有许许多多被拯救过的生命需要,那些在灾难中伸出手被拉起来的孩子,那些在侵略炮火下看到光芒降临的种族,那些因为一道奥特签名而获得喘息机会的文明,他们需要。”
她转身,看向托雷基亚:“奥特曼不是神明,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无法阻止所有战争,无法拯救所有生命,无法定义宇宙的‘正确’答案。所以光之国选择:做好一切能做到的事。”
“光之国贯彻的并非宇宙的正义,只是自己的正义。也许很复杂,但也许一句话就能说明白。”
她向前走到托雷基亚面前,平静地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