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泽和也对相原龙的崩溃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冷漠地看了一眼后,将目光转向艾瑟拉的侧影。
“那么,你又是什么人呢?”芹泽和也的声音毫无起伏。
那双眼睛透过艾瑟拉的肩膀,落在她脸上,眸光短暂地跳动了一下,似乎试图从记忆里调取匹配这张面孔的记录。
艾瑟拉松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我和他一样,”她停在能同时用余光观察对峙双方的角度,“很多话想问,想说。”
“但是,”她看向猎手骑士剑,那双拟态出的属于人类的眼睛在月光里泛着某种无机质的光芒,“我并不着急。”
海风在这一刻似乎也屏住了呼吸,潮汐涌动声变得渺远。
“现在的话,”艾瑟拉耸了耸肩,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帮您,完成对博伽茹的复仇。”
相原龙的呼吸骤然加重。
“希卡利,老师。”
——嗡。
空气里的光子似乎在这一刻生了集体偏振,月光洒下的轨迹出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扭曲。
芹泽和也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他像一台过载的精密仪器突然清空了所有运行缓存,只能听到底层电路无意义的电流嘶鸣,留下一片空白。
意识深处被粗暴唤醒的,是反反复复的、一模一样的音波序列。
“希卡利老师——”
会用那种熟悉的语调,用那个称呼这样叫他的,有且只有一个。
伴随那个存在从灵魂碎裂的缝隙里涌上来的,是翻涌的痛楚。
“呃……”
芹泽和也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皮肤下的青筋如扭曲的树根般凸起。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我是……希……老师……学、学生……我的……学生……”
“a……艾……”
断断续续的词汇从紧咬的牙关里漏出来,每一个音节都裹着鲜血般的涩痛。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月光下剧烈收缩、扩张,倒映着某种跨越时空扑面而来的影像碎片,实验室的灯光、数据屏的蓝光、趁他不注意偷偷装在工作台上的装置、相互分享的古老饮品……
芹泽和也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
艾瑟拉吓了一跳,她连忙冲上前,在对方彻底跪倒前张开手臂接住了他。
成年男性的重量压下来,带着比正常人类低得多的体温,艾瑟拉的手臂环住他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
什么情况?
艾瑟拉一时愣住了。
她就说了这一句,没有动用任何精神干涉手段,影响怎么会这么大?
根据她的研究,黑暗力量附身于生命体后,普通的情感刺激不应引如此剧烈的排斥反应。
怀里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芹泽和也的脸埋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颈侧。
而在那层颤抖之下,艾瑟拉看到了更惊人的变化。
稀薄的、如烟似雾的黑色能量,正从猎手骑士剑的身体表面缓缓渗出,像被某种力量从骨髓深处逼出来的淤血。
它们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很快凝聚成更明显的絮状物,在月光下扭曲、升腾,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哀嚎在其中压缩回响。
阿柏星的冤魂。
艾瑟拉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这不应该生。
按她的研究,阿柏星的黑暗之所以能附身希卡利,是因为当时他的情绪处于极端痛苦与绝望的临界点,与复仇之魂产生了极高的相位共鸣。
那种融合一旦完成,就近乎不可逆,即使宿主的其他记忆被唤醒,也不会轻易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