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艾瑟拉重复了这个词,“这个概念通常关联着‘权威授予’或‘体系认证’,它很无趣。”
“科学家不对道德范式做终极裁决,我们只观察其运作机制,记录输入变量,追踪反馈回路,并最终,分析其产生的全部后果。”
艾瑟拉停顿了一下,从浩瀚的数据中提取最适配当前情境的表述。
“谈论‘资格’,就像争论一颗偏离预定轨道的陨石,是否有‘资格’撞击行星表面,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
“如果非要一个回答的话——”
艾瑟拉的目光转向遥远的地平线,像是从那里看到所有过去模糊的倒影。
“实践者,那些将理念付诸行动,并承担其全部后果的人,无论是荣耀还是罪责,是拯救还是毁灭。”
“伽古拉,你被抛入了规则的缝隙,力量的阴影。你只能用你的剑,你的黑暗力量,你的生存智慧,去践行你此刻所相信的东西。”
“你的‘实践’,它充满瑕疵。”艾瑟拉毫不避讳地指出,“它伴随着破坏和牺牲,它不被任何‘高尚’的纲领所背书,甚至与你曾经的理想背道而驰。但它在生,它在产生结果,它在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它的意义只在于,最终会将你带向何处?而在那尽头,是否还有‘伽古拉斯·伽古拉’所珍视的东西——无论那东西,现在被你称作什么。”
“嗯——,说来你可能不信。”艾瑟拉姿态随意地摊了摊手,“自己的‘实践’被所有权威否定这种事,我也遇到过。”
“我,艾瑟拉奥特曼,能给出的回答,就是这样。”艾瑟拉收回目光,直视着他,“那你呢,伽古拉?”
伽古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更急了,像有了生命般拉扯着他的衣袂,出猎猎的声响,吹散了他额前几缕被汗水和血迹黏住的头,也一点点吹蚀、剥离他脸上那层坚硬冰冷的嘲讽面具。
比直接否定更让他无所适从的答案出现了。
愤怒还在胸腔里燃烧,但这份怒火,突然失去了明确可以倾泻的靶子。
不甘仍在翻涌,却现自己一直以来与之对抗的“光之正义”的权威形象,在对方口中竟然也只是一套可被分析、有其局限性的“系统实践”。
巨大的荒谬感和空虚感攫住了他。
他一直在向一个拒绝他的“系统”证明自己,鄙视凯的盲从,却又无法完全摆脱对那种“被认可”状态的隐秘渴望。
他像一只困在玻璃瓶中的飞蛾,拼命撞击透明的壁垒,以为外面是光,是自由。
却从未想过,那光本身,也只是另一只被困住的飞蛾。
“实践……后果……”他低声重复这两个词,像是在用舌尖品尝陌生又致命的毒素。
毒素渗透进他的身体,开始溶解那些他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
许久。
伽古拉忽然仰起了头。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