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星球在亘古的寂静中出低沉的呜咽。
这是一颗早已死去的行星,没有生命,没有水源,甚至没有足以维持大气层的引力。
艾瑟拉站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坑边缘,面前展开着一道半透明的屏蔽力场,屏障内部,空间读数已经出现轻微扭曲,光线经过时会短暂地“凹陷”。
力场内,托雷基亚的身影悬浮于半空。
用于抑制混沌力量外溢的封印已经解开,层层叠叠的禁制逐步失去效用,封存在容器深处的混沌找到了缝隙。
一缕比黯淡的宇宙底色更浓的雾气从托雷基亚胸口渗出,飘浮在空中,缓慢旋转。
艾瑟拉提前布置的传感器分析显示,它不在已知的任何光谱区间内;维度读数显示,它的存在同时渗透了至少三个相位空间;熵值检测器出了尖锐的警报:所到之处,基础的秩序正在瓦解。
混沌的本相,不是黑暗,不是邪恶,甚至不是“无”,它是更原始的存在——是可能性尚未坍缩为现实之前的“一切皆有可能”,是规则尚未建立时的“无序本身”。
雾气越来越浓,开始凝聚成形,表面浮现出流动的纹路,像生物的内脏结构,也像某种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
格里姆德。
上古邪神的本体,或者说,是混沌这个概念在现实维度的投影。
艾瑟拉隔着屏蔽力场静静观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格里姆德的真容,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诡谲。
那东西的美感令人不安,每一次形态变化都精准地踩在“可理解”与“不可理解”的边界上,让人本能地想要寻找规律,却又在即将抓住规律的瞬间现规律已变。
一场永不停歇的幻觉,一场没有答案的谜题。
而托雷基亚,站在混沌的中心。
那些翻涌的雾气缠绕着他幽蓝色的身躯,与他已经扭曲变质的光融为一体,身躯的轮廓在不稳定的空间内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擦得模糊褪色的铅笔画。
直到此刻,艾瑟拉才看明白托雷基亚封印格里姆德的“方法”。
他设计的禁制并不复杂,他只是把自己作为祭品,献给那头邪神。
让格里姆德“食用”他的光、他的意识、他的存在本身。
然后在这个被吞噬的过程中,强行维持住“托雷基亚”这个意识的连续性,在混沌内部开辟出一个稳定的锚点,反向嵌合进格里姆德的结构里。
意识共鸣,维持主导,最终达成了病态的共生。
他没有获取力量,他只是“成为”了混沌的一部分,在自我毁灭的边缘维持着可悲的“个性”。
真是……
艾瑟拉冰蓝色的眼灯倒映着力场中翻涌的混沌。
疯子。
屏障内部,光线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空间本身似乎在呻吟,维度结构承受着不该承受的压力。
斑驳的光影里,艾瑟拉好像看到了什么。
一道浅蓝色,接近半透明的身影,那是曾经还是光明生命体的托雷基亚。
是幻觉,还是混沌深处被掩埋的残影?
此刻,仪器和数据都给不了她答案。
研究宇宙间光明与黑暗至今,艾瑟拉时常觉得,托雷基亚的存在本身,就是“光明”复杂性最好的实证之一。
极致的光明之地,能孕育出最背离光芒的生命。
某个已经很遥远的平凡日子,科技局实验室深处,巨大的观测窗外,等离子火花塔永恒地燃烧着,将璀璨的光洒满整个星球。
窗外不时有奥特战士飞过,巡逻的警备队员,执行任务的调查员,训练归来的学员,他们的身影在光芒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像精密的钟表零件,永恒地规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