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想起很久以前,她初出茅庐,正式踏上研究之路时的模样。
她最开始想研究的,感兴趣的内容,是具体的边缘现象——宇宙异常区。
那些在时空中莫名其妙出现的“疤痕”,那些无法被常规理论解释的能量残留,那些让过往飞船失事、让邻近星球受灾的扭曲区域,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么产生的,没有人知道如何修复它们。
包括光之国奥在内的大多数宇宙生命,只是避开它们,绕道而行。
它们像是宇宙的伤口,久久无法愈合,但艾瑟拉想知道为什么。
那时她想:宇宙是所有生命共同的家园。如果这个家园上布满了伤口,总有一天会无法承载任何生命。
于是她开始研究修复方法。
她用共鸣频率去抚平异常区承载的痛苦记忆,用相位稳定场去缝合扭曲的时空结构,修复一处,她就觉得这个宇宙变得稍微完整了一点点。
后来,她的研究领域逐渐扩大。
异常区的产生,往往与能量失衡有关,而能量失衡,又往往与光明与黑暗的冲突有关,她开始追问那些更本质的问题——宇宙为什么存在?光明与黑暗是什么关系?秩序与混沌,真的是对立的两极吗?
那些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被锁在光之国浩如烟海的典籍里,被锁在无数先贤争论不休的文献里,被锁在那些“不可触碰”的禁忌话题里。
艾瑟拉想要自己的答案。
所以她离开了。
她需要不受束缚的视野,需要自由探索的空间,需要能够质疑一切——包括光明本身——的资格。
来到oo,研究圆环,最初的动机其实很朴素。
那是一个遍布宇宙的监测网络,它能够感知遥远的危机,能够观测文明的演进,能够实时获取整个宇宙的信息。如果她能够破解圆环的监测原理,就能够在失去光之国这个庞大后盾之后,依然拥有观察宇宙的眼睛。
那只是工具。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站在三千万年的真相面前,艾瑟拉心中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是一种她从未真正考虑过的可能性。
献祭自身,融入宇宙,化作永恒的存在。
而且,理论上,对她来说,那也是可能的。
光暗同源的体质,让她的能量结构与宇宙背景具有已具有亲和性。
解析了星环文明个体融入宇宙的基本原理,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尝试用相似甚至更优化的形式,将自己的意识散入宇宙基础结构。
从此,不再需要实验室,不再需要仪器,不再需要任何物质载体。
她的存在将遍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感知将触及每一个原子振动的频率,她的意识将与宇宙本身的记忆长河交织在一起,共同守护这个她曾经想一片片修复的世界。
成为宇宙本身的一部分,成为永恒的守望者,像星环文明那样。
但想想,还是算了吧。
放弃独立的自我,成为某种更大存在的一部分,即使那样能获得近乎全知全能的视角,即使那样能真正实现“与宇宙对话”……
但那不再是“艾瑟拉”了。
“艾瑟拉”所牵挂的存在还有很多很多呢。
她想要探索真理,想要理解宇宙,想要找到那些终极问题的答案。
但她没想过要放弃“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