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溪山的晨雾还裹着茶林的露水,苏晚已经和陆霆琛蹲在合作社的土坯墙根下整理证据。帆布包摊在膝头,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照片、凭证被晨露打湿了边角,却没半分模糊。
二柱拍的这张最清楚,苏晚指尖点过一张泛黄的照片,望江茶馆的红漆招牌在背景里若隐若现,李副局长穿着藏青中山装,正接过周凯递来的牛皮纸包,还有这张,乡供销社的出库单,上周刚进的飞天茅台,他办公室的酒柜里还剩半箱。
陆霆琛把用塑料布裹好的甩棍塞进帆布包侧袋,又摸了摸腰间的军用水壶:镇政府的人已经在传,说李副局长去了邻县调研,怕是故意躲着。
话音刚落,村支书王贵扛着一摞竹编筐过来,筐里码着热乎的玉米饼子和腌萝卜干,鼻尖还沾着晨雾:苏同志,陆同志,这是家里刚蒸的,路上垫垫肚子。刚才二柱跑回来,说镇政府门口的岗哨都换了人,怕是李副局长早有准备。
苏晚接过玉米饼,咬了一口暖乎乎的,点头道:我们正准备去镇政府碰碰,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话说开。
三人刚走到合作社的土路上,就看见二柱骑着二八自行车冲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子,喘着气喊:晚姐,陆大哥!我刚从镇政府后门绕了一圈,看见李副局长的秘书王秘书正往县招待所跑,手里拎着两瓶酒,说是要给县领导送礼!
陆霆琛眉头一皱:看来他是想先一步压下我们的举报。
苏晚把最后一口玉米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正好,我们直接去县纪检委,省得在镇政府跟他扯皮。
三人骑上自行车,沿着青石板路往红星镇赶。晨雾渐渐散了,路边的茶芽顶着露珠,远处的梯田里已经有早起的社员在薅草,看见他们路过,都笑着挥手打招呼。苏晚心里却没松半分——她知道李副局长背后有周凯撑腰,这次举报怕是不会顺利。
到了红星镇政府的红漆大门前,门口的两个保安果然拦了下来,其中一个认识陆霆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陆同志,李副局长说了,今天不见客,您要是有事儿,明天再来吧。
陆霆琛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肩膀的肌肉微微绷紧,自带的军人气场压得保安往后退了半步。苏晚从帆布包里拿出县纪检委的举报信,递到保安面前:我们是来实名举报的,事关乡镇干部受贿,耽误不得。
保安接过举报信,看了一眼落款,脸色瞬间变了,连忙让开了路:那……那你们进去吧,我给李副局长打个电话。
苏晚和陆霆琛没等他打电话,直接往里走。镇政府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办公室里传来打字机的声音。王秘书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李局,那两个乡下的要去县纪检委举报,要不要我让人拦着?
拦什么拦?李副局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让他们去,县纪检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最多就是走个过场。等他们回来,我再跟他们谈批文的事儿。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王秘书看见他们,脸色瞬间白了,连忙挂了电话,站起来装腔作势:你们怎么进来了?李副局长说了,今天不见客!
我们不是来见客的,是来见县纪检委的同志的。苏晚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拉链,把里面的照片、出库单、还有一张偷拍的银行取款凭证都摊开,王秘书,你要是有空,不如帮我们看看这些证据够不够分量?
王秘书的目光扫过照片,当看到李副局长和周凯握手的画面时,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他连忙伸手去挡:这……这都是假的!你们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去县纪检委一问就知道了。陆霆琛拿起那张银行取款凭证,上周李副局长从县农行取了两万块现金,说是给儿子买婚房,可据我所知,他儿子的婚房付早就付了,这笔钱的去向,怕是值得说道说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副局长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吵什么吵?镇政府的纪律都被你们丢光了!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证据,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苏晚站起身,迎上去:李副局长,我们是茶山村合作社的,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茶厂批文的事儿。
李副局长强装镇定:批文的事儿按规矩来,你们回去等消息就是了。
按规矩来?苏晚冷笑一声,拿起那张望江茶馆的照片,上周三,你在望江茶馆收了周凯的两瓶飞天茅台和两万块现金,还答应把茶厂批文批给他的恒远茶行,有这回事儿吧?
李副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你……你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查一下望江茶馆的监控就知道了。苏晚拿出手机,晃了晃,二柱早就把茶馆的监控视频拷下来了,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县纪检委?
李副局长彻底慌了,他知道苏晚手里的证据是真的,要是真被县纪检委查出来,他不仅要丢官,还要坐牢。他连忙堆起笑脸,上前想拉苏晚的手:苏同志,有话好好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这么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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