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暖意,吹过刚完工的青溪度假村。海景茶主题休闲区的竹制廊架爬满了嫩绿色的三角梅,原木色的茶桌摆得整整齐齐,搪瓷茶缸里泡着刚摘的海南大叶茶,茶香混着海浪声飘得老远。
“苏姐,你看那几个城里来的游客,拿着相机拍了三圈了!”二柱攥着一叠刚印好的景区宣传单,跑得满脸通红,“刚才县文旅局的人刚走,说咱们这四星景区的牌子明天就能送过来!”
苏晚正蹲在廊架下,帮着巴根把刚晒好的甘草茶装罐。听见这话,她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顺着二柱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个穿休闲装的年轻人正围着茶舍的招牌拍照,其中一个姑娘举着手机对着远处的海岸线喊:“这海景比三亚还舒服!”
“好事。”陆霆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和几个民兵检查完景区的消防设施,左臂的旧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手里还攥着刚从沙棘林里捡来的绣莲纹茶籽,“刚才乡所来电话,王总那边的资产拍卖完了,欠的工程款都打回咱们合作社账户了。”
苏晚眼睛亮了亮。前几天张老三落网时交代,王总不仅偷藏红花原种、买通公职人员,还挪用了合作社前期垫的工程款,如今资产拍卖回款,算是彻底了结了恒远留下的烂摊子。
“这下咱们的扩建资金终于凑齐了。”苏晚拍了拍手上的茶末,“刚才我算了算,光是这半个月的民宿收入,就比去年全年的还多。”
巴根挠着头笑,他媳妇乌日娜正帮着游客拎行李,听见这话也凑过来:“苏姐,俺家那两间偏房都住满了,还有游客问能不能加床位呢!”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村支书扛着一面烫金的“国家级四星景区”牌子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举着红旗的村民。
“老少爷们儿!咱们青溪度假村评上四星啦!”村支书的嗓子亮得像铜钟,“县文旅局的人说了,以后咱们这就是滨海旅游的招牌,游客只会越来越多!”
话音刚落,鞭炮声就响了起来,村里的孩子们举着鞭炮跑着闹着,村民们围在茶舍前,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张婶子端着刚蒸好的糯米糕往苏晚手里塞:“晚丫头,你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以前谁能想到咱们这破海边能有这么多城里人来?”
苏晚接过糯米糕,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漫开,心里也暖烘烘的。她转头看向陆霆琛,男人正站在廊架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柔。这大半年来,从腾格里的藏红花基地到海南的度假村,两人一起扛过了恒远的刁难、内鬼的算计,终于把合作社做成了滨海一带的招牌。
正说着,二柱突然又跑了过来,这次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木盒上刻着精致的莲纹,边角磨得亮。
“苏姐,刚才有个穿中山装的先生打电话,说这盒子是您爷爷托他带过来的,让您明天去码头接他,他叫林先生。”二柱把木盒递过来,“还有这个信封,是县扶贫办寄来的,说新疆那边有大片盐碱地,想请您过去帮忙改良种植技术。”
苏晚接过木盒,指尖刚碰到刻着莲纹的盒面,胸口的暖玉就骤然烫,和当年在腾格里沙漠遇见神秘人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她打开牛皮信封,里面的信纸上字迹工整:“苏晚同志,新疆阿克苏地区有十万亩盐碱地亟需改良,您的藏红花种植经验适配棉花耐盐碱特性,特邀请您赴疆指导,食宿交通由扶贫办承担。”
旁边的陆霆琛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新疆?那边现在刚放开棉花种植政策,确实需要技术支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爷爷当年在西北当过兵,说不定和这个林先生认识。”
苏晚点点头,手指摩挲着木盒上的莲纹。爷爷临终前只提过“西北有旧友”,却没说具体是谁,如今这个刻着莲纹的木盒,想来和那枚暖玉脱不了干系。她刚想打开木盒,就被陆霆琛按住了手:“别着急,等明天林先生来了再说。现在先把海南的事安顿好,你刚忙完度假村,该歇歇了。”
正说着,苏晚的手机又响了,是她的女儿苏念打来的:“妈,刚才有个旅游团的领队说,想和咱们签长期合作协议,每月固定来二十个游客,我已经把合同您微信了。”
“好,我回头看看。”苏晚挂了电话,心里的踏实感又多了几分。这大半年来,苏念和苏明已经能独当一面,不仅帮着打理合作社的生意,还学会了和客商谈判,再也不是当年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游客渐渐少了,村民们收拾好茶桌,把剩下的茶叶分给各家各户。陆霆琛帮着苏晚把木盒和信封放进随身的包里,两人骑着二八自行车往村里走,车轱辘碾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土路,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明天去码头接林先生,我陪你一起去。”陆霆琛攥着车把,声音沉稳,“还有新疆的事,咱们一起去,顺便看看那边的治沙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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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靠在他的后背,海风拂起她的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悸动。暖玉还在烫,像是在提醒她,明天的码头,将会有一个揭开身世谜题的机会。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又看了看手里的木盒,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那句“莲纹藏密”,或许这一次,终于能找到答案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苏建国已经在合作社门口等了半天。他看见苏晚和陆霆琛回来,赶紧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晚丫头,霆琛,我听说度假村评上四星了,特意来道喜。”
苏晚皱了皱眉。自从当年婚礼上苏建国说出刘氏害死亲娘的真相后,他就一直躲着村里,偶尔来村里也是偷偷摸摸的,没想到这次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有事?”陆霆琛挡在苏晚身前,语气带着警惕。他早就查过苏建国,当年他不仅收了刘氏的好处,还隐瞒了苏晚亲娘被害的真相,直到苏老根去世前才彻底坦白,后来苏晚念及父子情分,让他在村里看果园,没想到他还是不知悔改。
苏建国的脸涨红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没啥大事,就是听说合作社赚了钱,想问问能不能让我在合作社里找个活干,我以前种过地,能干活的。”
二柱从旁边走过来,翻了个白眼:“苏建国,你当年怎么对晚丫头的?现在想起来找活了?晚丫头当初让你看果园,你倒好,偷偷把果子卖给贩子,被抓了现行,还好意思来?”
苏建国的脸瞬间白了,他没想到二柱会当众揭短,讪讪地说:“我知道错了,这次肯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不用了。”苏晚摇了摇头,语气冷淡,“果园的活已经有人干了,合作社也不缺人。你要是真的想干活,去村头的砖窑厂吧,那里正好缺人。”
砖窑厂的活又累又脏,苏建国本来想找个轻松的活,听见这话脸色更难看了,但也不敢反驳,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苏建国的背影,二柱啐了一口:“这种人就是改不了吃屎的毛病,早该让他吃点苦头。”
苏晚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她已经彻底放下了对苏建国的期待,前世的仇怨已经报了,今生她只想守住自己的家人和合作社,至于苏建国,就让他在砖窑厂好好反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