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格里沙漠的风卷着细沙,掠过万亩枸杞林的翠绿枝叶,沙沙作响。红旗村的晒谷场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枸杞果堆成了小山,橙红透亮的果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两千多牧民围在四周,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国家验收组的老周拿着厚厚的报告,指尖划过“固沙成效达标率,带动就业两千一百三十七人,户均年增收三千元”的字样,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晚,语气带着实打实的赞许:“苏总,你们这个枸杞治沙项目,是全国荒漠化治理的样板,我们会如实上报,争取把这里列为国家级扶贫示范基地。”
苏晚接过报告,指尖碰到粗糙的牛皮纸,想起三个月前刚到这里时,牧民们还蹲在被沙粒埋了半截的草场旁叹气,说这辈子怕是再也种不出能换口粮的庄稼。如今脚下的沙地已经被麦草方格和深扎的枸杞根牢牢锁住,连风刮过都带不起多少沙粒,心里那股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侧身看向身后的陆霆琛,男人的左臂被纱布裹着,刚才扶牧民搬验收器材时被麦草勾破了边角,他悄悄用右手按住,不让她看出破绽。
“多谢验收组的同志,这都是牧民们自己熬出来的成果。”苏晚笑着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人群里的巴根和乌日娜——这两个年轻人是合作社的骨干,带着牧民们啃了三个月的沙,如今正举着刚拿到的分红存折凑在一起数数字,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二柱蹲在晒谷场边搭晾晒架,擦着汗喊:“苏总!咱们试种的砂糖橘结果了,比镇上收购价高五成!邻村的人都来打听种植技术,要不要让他们过来学?”
正说着,苏晚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县公安局老陈的电话。她按下接听键,老陈带着兴奋的嗓门立刻传了过来:“苏总!截货案告破了!恒远的那几个打手全落网,赵老三和张财伪造检测报告、勾结流水的证据确凿,已经移交纪委了!网上那些造谣的帖子全被封号,恶意账号都封了,之前跟风退货的几个药铺老板,现在拎着点心来县城道歉,说要重新签合同!”
苏晚的嘴角弯得更开,挂了电话对验收组说:“麻烦大家刚才多等了会儿,刚才是公安同志报喜,之前有人恶意造谣我们的枸杞苗有问题,现在总算查清楚了。”老周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头:“这种事常有,能顶住压力把项目做起来,你们不容易。”
晒谷场上的气氛更热闹了,王老汉攥着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嘴唇哆嗦着走到苏晚面前,把钱硬塞到她手里:“苏丫头,这是我家今年的分红,你帮我存着!以前我总觉得你一个城里来的姑娘撑不起事,现在才知道,你是咱们红旗村的恩人!”苏晚连忙把钱推回去:“王大爷,分红是您自己的,我不能收。”推搡间,她摸到口袋里那枚从马克·陈包里搜出来的绣莲纹烟盒,指尖刚碰到那朵立体的莲纹,胸口的暖玉突然烫。
那股热流从玉里透出来,顺着锁骨往四肢蔓延,和之前在共和县沙坡北坡感受到的温度一模一样。苏晚下意识按住胸口,想起张彪公文包里的莲花纹印章、周老根手里的绣莲铜哨,还有青溪山密洞石门上的莲纹浮雕——四个毫不相干的细节,居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陆霆琛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苏晚摇摇头,把烟盒塞回口袋,笑着掩饰:“没什么,想太爷爷留下的旧东西。”
验收结束后,牧民们拉着苏晚和陆霆琛要留他们吃手抓肉,苏晚婉拒了:“我们明天要去北京领奖,得提前把项目的后续方案整理好,下次来一定多住几天。”巴根塞给她一袋晒干的枸杞:“苏总,带着路上吃,这是咱们自己种的,甜得很!”苏晚接过,袋子上还带着牧民手心的温度,沉甸甸的。
回到县城的酒店,二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苏明蹲在酒店的空地上培土,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认真——他跟着苏晚学了不少农业知识,现在正帮着试种耐旱的牧草。陆霆琛帮苏晚把行李搬到车上,揉了揉左臂的伤口,还是被苏晚一眼看穿了。她皱着眉递过一瓶透明的液体:“抹一点,好得快。”这是空间里的灵泉水,她对外一直含糊说是太爷爷传的土方子,陆霆琛知道她的秘密,从来不多问。
男人接过瓶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时飞快地收了回来,耳根微微红,低声说:“谢谢。”苏晚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转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别逞强,到了北京要是伤口炎,我可不管你。”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两人终于抵达北京。组委会安排的酒店就在天安门附近,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的城楼,红墙黄瓦在阳光下格外庄重。第二天是领奖报到的日子,苏晚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和陆霆琛一起走到酒店大堂,刚拿出报到证,就被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白老人拦住了。
老人头花白,背却挺得很直,手里攥着一块绣着莲纹的手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带着激动又凝重的神色:“你是苏晚?苏振堂的孙女?”
苏晚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过这个老人,但“苏振堂”是她太爷爷的名字,是她小时候听爷爷提过的、走镖时救过进步学者的先祖。她点点头,声音带着疑惑:“我是苏晚,您是?”
老人叹了口气,拉着她走到大堂角落的休息区,避开了来往的人群,压低声音说:“我是你亲祖母那边的老族长,当年你亲祖母还在世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太爷爷有后人,只是一直没找到。今天看到你获奖的新闻,照片上的眉眼和你亲祖母一模一样,才敢过来找你。有一件尘封了几十年的往事,我必须告诉你。”
苏晚的心跳突然加快,她看着老人凝重的神色,想起口袋里那枚绣莲纹烟盒,想起胸口烫的暖玉,忽然觉得,这场横跨了半个中国的扶贫之旅,远没有结束。而那些藏在莲纹背后的秘密,终于要在这个北京的秋日里,慢慢揭开面纱。大堂的广播里传来报到的提示音,老人的话刚说到一半,门口突然传来两个带着台湾口音的声音:“请问,苏晚女士在这里吗?我们是来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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