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是从指尖开始蔓延的。
虞冷禾背靠着宴会厅侧廊的墙壁,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颤,不是冷的——一股燥热从胃部往上翻,顺着血管往四肢末端渗,掌心开始潮。
心跳从匀变成了急促的敲击,每一下都敲在耳膜上。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快回溯今晚入口的每一样东西。
许清商递的香槟——碰了杯沿,没张嘴。
顾时安的提拉米苏——碰都没碰。
和许清商交锋几个回合之后,她口干舌燥,顺手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取了一杯苏打水。
她以为随机取的就是安全的。
就是那杯。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骂的不是许清商,是自己。
前世在投行六年,酒局上被人递过加料的东西不下十次,一次都没中过招。
因为她防的是人——所有递过来的东西一律不碰,刻在骨头里的铁律。
但穿书之后她太专注于提防许清商本人,忘了整场酒会的服务人员都可能是许清商的棋子。
许清商根本不需要亲手递给她,只需要把所有托盘上的苏打水都换成同一批货。
不管她从哪个服务生手里拿、拿哪一杯,结果都一样。
她防住了明面上的刀,没防住暗处的网。
太大意了!轻敌了!
她深吸一口气,快走向侧廊尽头的单人卫生间,推开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瓷砖的凉意透过裙子渗进皮肤,让意识短暂地清晰了一瞬。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三次才点亮——指尖已经麻得不太听使唤。
视线糊成一片,通讯录上的名字全是重影。
她快做了决定,打给伍昭野。
眯着眼睛凭微弱的意识戳了一个号码,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
“喂。”
电话一通,她没等对方说第二句,直接报:“我被下药了。君悦三楼侧廊卫生间。来。”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攥在手里。
卫生间的灯光太刺眼,她闭上眼睛,用指甲反复掐掌心——一下,两下,三下。
不能晕,不能在这里晕。
前世她一个人扛过父亲无休止的勒索、扛过公司破产边缘的审计危机、扛过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睡觉的并购谈判,从没让任何人看到过她失控的样子。
今晚也不能。
门外的脚步声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频急促。
声音在卫生间门口刹停,紧接着门板被一脚踹开——锁扣崩脱了槽,金属锁舌弹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虞冷禾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门口站着一个逆光的轮廓,高大的黑色影子被走廊灯光拉得很长。
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只有一个宽肩窄腰的剪影。
药效已经让她没办法把这张脸和任何名字对上号。
算了,不管是伍昭野还是别的什么人,能把她弄出去就行。
她张嘴想说话,出来的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你怎么——”
那人没让她说完。
对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脸贴上他的衬衫前襟,冷调雪松的气味涌进鼻腔,让她那根绷了太久的弦不受控制地松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