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
棋牌室的灯还亮着,烟味混着冷茶味,像一层腻人的霜,糊在每个人脸上。
商辞仰在椅子上,衬衫扣子解到第四颗,领口半敞,头被抓得东倒西歪。
他指间还夹着张牌,牌面朝下,半天没放下。
眼下青黑一片,像被人拿炭笔描过。
秦翊安比他强不到哪儿去。
西装外套早扔在椅背上,袖口卷到小臂,皱巴巴地塞在裤袋里。
他揉着太阳穴,脸色难看得像刚被人从冷水里捞起来。
伍昭野倒还坐得端正。
他面前的牌码得极齐,手边半杯冷茶,没怎么喝。
脸色也还算温和,如果忽略他眼底的血丝,几乎看不出他熬了一夜。
可商辞知道,这人跟“好说话”三个字没半点关系。
这一夜,伍昭野不声不响,牌却打得最狠。
他不争风头,但只要摸到好牌,从未手软。
商辞和秦翊安都从他手里栽过不少回。
···
桌面上筹码堆成几叠,最多的是桓衍之。
他左手边那堆几乎占了半张桌,像一堵很小的墙。
最少的商辞面前,只剩零散几个,孤零零地散在牌堆旁,像是专门留下来寒碜他的。
“到点!不打了。”商辞把最后那张牌往桌面上一甩,整个人往椅背里陷,“再打下去,我得把我那台跑车押给你。”
“跑车我用不上。”桓衍之拿起外套。
商辞掀起眼皮看他,嗓子哑:“哥,要我说……”
桓衍之知道商辞想赖账了,没等商辞把话说完,
他起身从椅背上一把拎起外套,抖了抖,慢条斯理地往身上穿,“弟弟们。”愿赌服输。从今天起,七天。早饭我送,人我接。她家,你们别去。”
秦翊安把面前的牌一推,声音冷:“昨晚可说好了,只赌送早饭。这一周的接送权,是你后加的。”
“你们也同意了。”桓衍之扫他一眼,“打完第三圈,我说加码,你们没人走。”
“那会儿都杀红眼了,谁还管你加什么码。”秦翊安说。
桓衍之穿上外套,又偏过头看他,不紧不慢地扣着袖口:“想反悔?”
秦翊安没接话。
“你秦氏下季度要签的那份供应商合同,走完最后流程了?”
桓衍顿了顿,又缓缓开口:“似乎还差我这边一个章,这个章我到底盖不盖呢?”
秦翊安脸色变了变。
他盯着桓衍之,眼里像烧着一团火。
可他知道,这份合同他压了半年,秦远山那里都过了明面。要是现在断掉,秦家整个供应链都得跟着疼。
秦翊安盯着桓衍之,眼尾细微地抽了一下,“你在这儿等着我?”
桓衍之把袖扣慢慢转正,才抬眼看他,“是提醒你。赌输了的人,硬撑更难看。”
秦翊安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半晌,才从齿间挤出一句:“行。七天。但桓董,你最好只是接送。”
“什么意思?”桓衍之问。
“意思就是,这几天里,你别碰她。”秦翊安抬起眼,眼里的笑已经没了温度,“你送饭、接人,都随你。可你桓衍之要是借着这个机会爬她的床,那份合同,秦家不要了,我也让你在董事会上难看。”
桓衍之还没说话,一旁安静的伍昭野却开口了:“秦总说的在理。”
他站在门边,语气温和,像在帮腔,又像在定底线,“你赢的是接送权。没赢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