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光眼眸幽深,冷漠地看着王德发,声音低沉:“王营长,切磋就是切磋,哪里有什么得罪不得罪?”
他语气不急不缓:“我马上要和王营长你做邻居了,今天去家属院,正好碰到了嫂子,和嫂子进行了一场友好‘核善’的交流。”
说到“友好核善”时,他放慢了语速,王德发的脸色变了变。
周继光继续往下说:“我今天找你,一方面是想切磋切磋,另一方面嘛……”
“我听嫂子说你们家条件比较困难,我寻思着,基层军官有难处,上级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啊。”
他伸手在王德发肩上拍了拍,力道很轻,王德发心里却有些慌张:“走吧,王营长,我陪你去找政委说说啊。”
周继光对着办公楼所在方向扬了扬下巴,诚恳道:“你家的住房困难,组织上得想办法帮你解决啊。”
王德发的脸彻底绿了,干巴巴挤出一句话:“周副团,这……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政委了吧……”
周继光看着他,面上很不赞同:“这怎么能叫麻烦呢?我嫂子为了你们的小家,哭得泣不成声,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周围邻居都看着呢。”
“这要是组织上不给处理,传出去了,还以为是组织上不作为呢,多不好啊。”
王德发站在那里,后背火辣辣疼着,但是他心里更堵得慌,咬了咬牙,还是卑微赔笑:“周副团,我家那位总是说胡话,我家里其实没有那么困难……”
“真的吗?”周继光疑惑看着他,“王营长,有困难要说啊,可不能自己强撑着啊。”
王德发咬牙切齿赔笑着:“没有没有,没有困难。”
周继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好吧,既然王营长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强求了。”
“王营长回家可得管好嫂子啊,这要是她再在外面胡言乱语什么,到时候我也不能视而不见了。”
“而且啊,过些日子我媳妇就要来随军了,她胆子小,王营长记得告诉嫂子,别吓着我媳妇。”
周继光说完,直视着王德发,王德发看着他饱含威胁的眼神,只觉得难堪,汗如雨下。
他尴尬笑了笑,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回去会好好告诉她的。”
周继光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不再揪着他切磋,捡起地上的外套走了,等人走远了,训练场上才轰地炸开了锅。
当天晚上,王德发气势汹汹回了家。
他一脚踹开院门,步子很大,整个人压不住心中的火气。
牛盼娣正在厨房里热中午的剩饭,听见院门响,知道是王德发回来了,刚要跟他抱怨周继光的事情,王德发已经大跨步向前,一把扯住她胳膊,把她拽了起来。
他愤怒看着牛盼娣,兴师问罪:“你咋回事?你今天和周继光在家属院闹什么?”
牛盼娣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她稳住身子,梗着脖子回怼:“我闹什么了?隔壁房子咱都看上多久了,他上来就抢?”
说着她狐疑看着王德发:“你刚回来就问我这个事,你怎么知道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勃然大怒:“周继光找你了?他还有脸去找你?他不要脸干出抢人房子的事情,我说两句怎么了?”
王德发听着她不知悔改的话,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更生气了,嗓门也拔高了:“你说两句?你说两句他会来训练场打我?”
“什么?他还敢打你?”牛盼娣尖叫出声,袖子一撸就要冲出去,“我要找他问清楚,我要去告政委。”
王德发一把制止了她:“你找政委干啥?还嫌不够丢脸吗?今天他当着几十个兵的面,把我摔在地上好多回,我头都抬不起来了!”
牛盼娣一听也生气,甩开了王德发的手:“你怪我?我丢什么脸?我也是为了咱们家!”
“咱家一家六口挤小破房子,孩子一天天大了,哪里住的下?你就知道当你的营长,家里的事情也不管,我不帮你争一争,咱们这个家咋整?”
“你要是有本事,也当个副团啊,还用得着我在家属院跟盯贼一样盯着别人吗?”
王德发听着她说自己没本事,下午又被周继光冷嘲热讽丢了脸,怒上心头,脑子一热,抬手就给了牛盼娣一巴掌。
巴掌很重很响,格外刺耳。
牛盼娣被打得偏了头,捂着脸愣了两秒,然后她像是被点着的炮仗一样,嗷的一嗓子跳起来,对着王德发又抓又打。
她的指甲很长,里面还带了点黑黑的泥,一爪子下去,王德发脸上就出现了几道血印子。
王德发疼得直抽气,一把拽着她的手腕就把她往后推:“你还有理了?我和你说了多少回,在家老实点,别惹事,别丢人现眼,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牛盼娣起红了眼,又扑上去,逮哪儿抓哪儿,嘴里骂着:“王德发你敢打我?你个没用的男人,我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里,你打不过周继光你回来打我?”
俩人扭打成了一团,你推我搡,摔摔打打。
四个孩子吓得缩在屋里哇哇大哭,隔壁家邻居们也都听见了俩人干仗的声音,都凑出头来听着。
没人去阻拦,所有人都在看热闹,那一通骂骂咧咧、摔摔打打和孩子惊恐的哭声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消下去。
第二天早上,王德发顶着一脸抓痕去了训练场,血印子横七竖八爬在他脸上,让他更无地自容。
他真不想来上班,可他不能不来,只能心里暗暗骂着家里的牛盼娣,低着头尽量不被人发现。
可大家的眼睛就是尺,没一会儿就有人交头接耳,偷偷使眼色。
王德发黑着脸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所有人负重四十斤跑十公里!”
牛盼娣没出门,坐在家里,脸上还带着巴掌印,一宿没睡着觉。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她和王德发干仗都是因为周继光。
今早王德发走的时候还没好气叮嘱她,以后少找周继光的事,包括他以后媳妇来随军了,她也别去搭理。
牛盼娣坐在板凳上,指甲掐进掌心里,把周继光和还没来的陆绮月彻底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