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那下轻响落在南门墙根,像有人用指节敲在湿木上。
声音很轻。
可站得近的人全听见了。
刚刚才被压回粮队的百姓又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张婶抱着米袋,脸色白得厉害。短褂汉子更是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在差役膝上,嘴里出一声含糊的哆嗦。
“门里有人?”
“小关房废门早封了,怎么会有人?”
“别又把粮队封了吧?”
最后一句最轻,却让秦照月回头看了过去。
南门斗桌那边,青枝已经重新坐回账册前,老周手里的米斗抬起来又落下,何春娘低头扎袋。米粒入袋的声音还在,说明南门还没散。
秦照月抬手:“斗桌照旧。”
老周把米斗重重一磕:“下一袋!”
那一声压住了半条街的慌。
秦照月转回废门,没让差役上前推。
废门贴着南门墙根,门板被灰水浸得胀,旧封泥早已剥落大半,剩下的灰白泥皮像病痂一样粘在木缝里。门下细缝不断渗出灰水,水里混着米糠和一点暗红。墙根湿轮印绕到这里就断了,像灰箱车原本停在门前,又被人推开。
闫掌柜蹲下,用竹签蘸了门缝里的灰水,先闻,后捻。
“灰水里有盐。”他说,“还带熟浆味。”
“平市仓后井那种?”
“像。”
秦照月看着门缝。
门内又响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急,敲完之后,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刮过门板下沿。
差役按着刀柄:“姑娘,要不要撞门?”
秦照月没答。
她看见门板右侧有黑油线。
黑油沿着门轴往下渗,混在灰水里,像一条细细的暗蛇。旧灰房预割灰袋、万合东栈黑油灰锁眼、旧暗渠黑油钉板,这些痕迹在她脑子里排成一列。
她从袖中摸出一根细簪,递给闫掌柜:“挑一下门轴,不碰门板。”
闫掌柜接过,侧身靠近门轴。他的手稳得很,簪尖刚碰到黑油线,门板里立刻传来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他停住。
“轴里夹了东西。”
差役脸色一变:“铁钉?”
闫掌柜摇头:“更细。像绷着的线。”
秦照月看向短褂汉子:“推箱的人让你把车停在这里?”
短褂汉子趴在地上,声音颤:“他没说废门,只说靠墙等。箱若被开,就喊死人;箱若没人理,天黑推水口。小人真不知道门里有人。”
“他给你铜钱时,站在哪?”
短褂汉子抬起手,指向废门左边的墙影:“那边。他站得靠里,手从门边伸出来。”
秦照月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
墙皮有一道新擦痕,位置很低。像有人弯着身子,从门侧小缝里往外递东西。
门内的敲声又来了。
这回敲完,门缝里挤出一小截湿布。
差役伸手要拽,秦照月喝住:“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