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丞相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来到御书房面见皇上。
皇上见他前来,似乎并不意外,直接在御案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抬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谢丞相也没客气,径直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陛下,在看什么?”
烬王抬手朝殿外指了指。
“看,还不到二月,这京城里竟已有归雁了。”
谢丞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冬日浅蓝色的天空中,几只鸿雁舒展双翼,自宫城上空缓缓掠过。
“果然有。今年倒是比往年早些。”
烬王的目光一路追随着那几只大雁,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
“北方的鸿雁,每年都要跨越千里,飞回自己出生的地方。”
“南方虽暖,却终究留不住它们想要翱翔的心。”
谢丞相看着他,轻声问道:
“陛下是在说鸟,还是在说人?”
烬王收回目光。
“自然是在说鸟。”
“你去见远宁了?如何?”
谢丞相点了点头。
“她答应了。三月之内,交接军权。”
烬王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陛下,”谢丞相缓声开口,“昨日您曾说,她若答应,便保留萧家军名号。可她若不答应,您却没有说会如何。”
“老臣斗胆问一句…那后半句,您可曾想好?”
烬王侧头看了他一眼。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老狐狸。”
“其实,朕自己也不知道那后半句是什么。”
“远宁是个好孩子。朕第一次在金殿上见到她时,便颇为喜欢。”
“甚至还曾想过,将她赐给太子做侧妃。”
谢丞相缓缓点头。
“可惜她早已心有所属,和太子怕是没有缘分。”
“那孩子身上,总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追随的力量。”
“就说老臣那个游手好闲的外孙吧。平日里让他做点正事,比登天还难。可一听到少帅集结,立刻便跑了出去,任劳任怨,连句抱怨都没有。”
“有时候看着她,老臣总会想起陛下您年轻时的模样。”
烬王不由失笑。
“你当年不也是一样?放着家里的生意不管,非要天南海北地跟着我。明明连马都骑不好。”
谢丞相摆了摆手,笑道:
“是您和老裴骑得太快。我左右也追不上,倒不如坐车慢慢跟着,还能顺便看看军报。”
烬王站起身,缓缓舒展了一下筋骨。
“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再想起当年我们兄弟三人联手打天下的日子,还是能让人热血沸腾。”
“只可惜,岁月不饶人。你我都老了。老裴这些年一心沉迷权势之争,怕是早已忘了我们最初的宏图大志。”
“以战止战,天下大同。”
谢丞相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陛下的宏图伟志,老臣不会忘。”
“天下子民,也不会忘。”
“天下大同……”烬王仰起头,神色间浮现出几分怅然。
“谈何容易。”
“终究是老了,再没年轻时那般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