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鸾音缓缓闭上眼睛。
那日宛如人间炼狱的一幕,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沧洄鳍站在满是鲜血的甲板上,低头看着裴麟飞,神色温和。
“裴将军,不必如此看我。”
“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与其白费力气,不如静下心来,听本王说几句真心话。”
“我呸!”
裴麟飞目眦欲裂,浑身因愤怒微微抖。
“你这畜生,也配说什么真心?”
“自然配。”沧洄鳍神色未改,语气依旧平缓。
“众所周知,江溟朝堂分为两派。本王辅佐大王子,主张以和止战;洛沉鲨则崇尚武力,凡事都想靠刀剑解决。”
裴麟飞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尽是讥讽。
“好一个以和止战!”
他缓缓扫过甲板上一具具尚在淌血的尸体。
“裴某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沧洄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叹息一声。
“裴将军,这些人的死,本王亦于心不忍。”
“可若今日死几十人,便能换来日后两国数十年的太平…这笔罪孽,本王甘愿一人承担。”
他重新望向裴麟飞,目光沉静。
“这些年,大王一心求仙,不理朝政。江溟的赋税民生、农渔贸易,皆由大王子一力支撑。可偏偏兵权尽握于洛沉鲨之手。他倚仗水师横行朝堂,独断专行,从不将大王子放在眼里。我等纵有治国之志,也只能一退再退。”
“如今卧鲨岛火山爆,洛沉鲨元气大伤,朝中局势终于出现了一丝转机。”
“这是上天赐给江溟的机会。只要除掉洛沉鲨,大王子继位,江溟内乱自平。”
他望着裴麟飞,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所以,本王需要你的帮助。”
……………………………………
“沧洄鳍要你兄长做的事情,便是除掉远宁,挑起两国之争吗?”
无昼冷声问道。
“不只如此。”
裴鸾音轻轻摇了摇头。
“沧洄鳍此人野心极大,且心思缜密。他不仅策划了战争如何开始,也早已策划好了战争如何结束。”
“他提出的条件是,让兄长回到白浪,博取公主殿下的信任。再伺机取而代之…”
“成功之后,率领黑骑军与江溟开战,借烬国水师之力削弱洛沉鲨的实力。”
“再由他暗中配合,一步步削弱洛沉鲨手中的舰队与兵权。待其彻底失势,大王子洛沉鲸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夺得兵权,执掌全部朝政。”
“洛沉鲸继承王位之后,兄长只需率黑骑军败上一场,与江溟签订和约,将白浪港一半的使用权划给江溟。他便保证,只要自己还活着,江溟永不犯烬。”
“而他自己,也将被洛沉鲸封为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无昼盯着裴鸾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事成之后,沧洄鳍如愿成为摄政王。”
“你贵为摄政王妃。”
“而裴麟飞,则手握黑骑军,又与江溟结成盟友。”
他顿了顿,眼底渐渐覆上一层寒意。
“好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需的代价,不过是萧远宁的一颗脑袋,以及千千万万水师将士的性命罢了。”
裴鸾音先是一怔,随即眉头骤然蹙起,眼底浮现出几分怒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以为,兄长会同沧洄鳍沆瀣一气吗?!”
“难道不是?”
无昼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鄙夷和不屑。
“他假意逃回白浪,骗取远宁的信任。”
“主动请缨围剿海盗,与夜叉里应外合,屠尽整座海岛,挑起两国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