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轻轻哼了一声,不再与他争。
她知道他护短的脾气,也知道他嘴上说得凶,其实做事自有分寸,哪些该动,哪些该缓,他心里明白得很。
任家那些事,查得清楚便罢,查不清楚也不打紧。
只要他们记得,往后便不敢再怠慢。
姜娆抽回手,往旁边避了避,故意把声音放得冷淡些:“好了,不说这些了,大王刚回来,快去梳洗一番,去见过郑夫人吧。”
项炳却不依,他臂膀一收便从后将她整个圈住,下巴顺势搁上她肩头:“阿娆,让我再呆一会儿。”
这些天在外头,他心里那根弦总是绷着,如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城里生了哪些事,他都一清二楚,他一边为她妥当处置而得意叫好,一边又恼恨自己不在场,未能亲眼目睹她当时的风采。
姜娆脸上微微热,青天白日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她伸手去推,他像堵墙似的纹丝不动,便只能由着他了。
过了片刻,项炳忽的想起些什么,问她:“从前在盛京的时候,你可曾订过婚约?”
姜娆愣了一下,疑惑道:“大王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其实,他早就在意此事,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打探,如今任家嫁女,他便想到了姜娆身上。
她这么好,满京城也挑不出第二个来,那些勋贵子弟没道理放过,提亲的人怕是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他担心她从前真有过什么人,只是他不知道,又不敢打破砂锅问到底,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他心里头闷闷不乐,表面上还云淡风轻:“就是有些好奇。”
姜娆看着他这副样子,哪里还不明白,今天若是不把话说开,他大概还能惦记许久。
她索性坐直身子,坦白道:“从前确实有不少人上门提亲,隔三差五便有人试图请托关系,先把亲事定下。”
项炳暗暗紧张,眼神动了动。
他怕自己听到些不想听到的,但今日非听不可。
姜娆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婚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儿女多的,或许还能挑挑拣拣,可姜家只有姐姐和我两个女儿,父亲又被陛下提拔做了丞相,自然招人眼热。那些来提亲的人家,大多是看重我的出身,借机巴结我父亲罢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回忆起了那些年的京城旧事。
姐姐自小爱武,揍过不少人,而她因为爱读书算账,又会讨长辈喜欢,就成了那些人眼里的香饽饽。
父母疼爱她,不肯轻易把她许给别家,可总是拒绝,也让别人脸上不好看。
更何况,后来她略大些,才华容貌愈出众,来探口风的人就更多了,有侯府世子、老郡王家的嫡孙,还有外地的藩王托人进京说亲。
门第一个比一个高,礼单一个比一个厚,有些实在推脱不掉,就只能借着年龄小,往后再拖一拖。
母亲没少为这事愁,她说若能寻个知冷知热的夫君,平平顺顺过一辈子,自然是好的,可盛京的水太深,腌臜事太多,宁可不嫁,也不能糊里糊涂,所嫁非人。
姜娆无奈道:“后来有一天,我实在厌烦,便去求了陛下。”
项炳没料到这一点,面露诧异:“陛下?”
“嗯。”姜娆点点头,“那时陛下和父亲的关系还算不错,宫里宫外的人也都知道,陛下欣赏有才之人,正打算选几个知书达理的女史入宫,我便大胆去试了一回,没想到他真见了我。
“当时我说,臣女不想嫁人,愿入宫当女史,求陛下恩准。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煞有其事地考了我几道难题,并且事后还当众夸了我一句……”
项炳知道:“他说,姜氏有女,可抵公卿。”
这句话他早就听说过,却不知背后竟是这般来由。
姜娆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当时他确实有意让我入宫,说等我年纪再大些,将来参赞机要也不无可能。但那时我年纪尚小,父母舍不得送我入那深宫之中,更怕我卷进后宫朝局里。
“那时孙太后强势,多次插手朝政。陈皇后的性情又太柔弱,连宫里的其余嫔妃都镇不住,每次出事只会找陛下哭。后宫就这两座山头,哪座都靠不得,我若真进去了,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好说。”
项炳听着,不由得颔。
陛下的妃嫔不多,但后宫里那些糟心事儿不仅不少,还传得很远。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陛下畏惧孙太后的强势,所以力排众议,亲自选了一位柔弱无能的皇后。
陈皇后出身平常,性格绵软,无才无德,仅有帝王偏宠,她不仅镇不住嫔妃,甚至管不住底下的宫人。
尤其她刚刚被册封为后的时候,正是后宫斗争最激烈的那几年,她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被陛下格外宠爱,却因为她的愚昧无能而不幸夭折。
有手段强硬的孙太后在前作为对比,因此,朝中对于这位陈皇后的看法可谓两极。
项炳年纪尚小,没经历过那段时间,这些都是道听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