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姑娘吐掉嘴里的线绒,“这些挨千刀的山贼,死了活该!”
“对啊,全死了。有福的跑了,剩下我一个没福的。”福桂支着头,脑袋一倒一倒,魂儿又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十五用手推福桂,福桂才回过神,福桂问;“怎么了?”
福桂睁眼看到的是初一姑娘。
初一眉头紧锁、双手叉腰,冷冰冰道:“娘子让你去一趟。”
福桂走到架子上的水盆边,把手打湿,在脑袋上撸一撸、按一按,总算把翘起来的头发弄顺。她跟初一来到徐南至的屋子前。
屋里火烛明亮,两个高大的身影交叠在窗户纸上,从屋内传来男人的声音。
福桂驻住脚步,问:“有别人在里边?”
初一道:“王爷和徐三公子在里边看望娘子。”
福桂又问:“是娘子唤我,还是其他人唤我?”
初一姑娘冷哼一声,“你想是谁唤你?哦对了,你巴不得是王爷唤你。让你失望了,是娘子唤你。”
福桂走上台阶,却掠到旁边的窗台下,靠着墙蹲下来,“娘子唤我,我就等客人走了,我再去见娘子。可以吗,初一姑娘?”
初一一愣,努努嘴,“随便你。”初一也同样站在窗台下。
半刻后,朱霰和徐怀凌从徐南至屋子里走出来。
初一立刻跪下给朱霰行礼。福桂因为蹲着一下子没能站起来,干脆直接顺势跪地,磕头,道:“奴婢恭送王爷。”
朱霰金线绣龙的黑靴子出现在福桂下垂的视线里。
朱霰问:“为什么不进去?”
福桂回答:“奴婢不想打扰王爷和娘子说体己话。”
朱霰道:“起来吧。”
“谢王爷。”福桂蹲久了脚麻,一脚支起来撑地,却发现脚竟然没有知觉,身子瞬时往旁边一歪。朱霰一把托起她的手臂。福桂急道:“不用麻烦王爷啦。”她将另一脚也立起来蹬地,结果两只脚都没有气力,一个趔趄,直接身体撞进朱霰怀里,脸没入他厚实滚烫的胸膛。
安息香冲入鼻腔,横冲直撞进入她的身体,熏得她灵魂颤抖。
福桂仰起头,这一眼望进朱霰漆黑的眼眸中。
朱霰问:“还好么?”
福桂含糊地一声:“嗯。”
福桂把自己从朱霰身上撕下来。
福桂感觉三道目光同时聚于她,这其中来自徐怀凌的目光最烫人。她赶紧一屈膝盖,道:“娘子还在等奴婢。奴婢去了。”
“你叫福桂吧?姐姐说,她能平安无事回来,多亏你临机应变。”
福桂悄悄瞥一眼说话的人,魏国公府的徐三公子是武将之后,却偏偏长了一副书生的白面皮。福桂也朝他福身,不给二人再次说话的机会,转身钻进了徐南至的屋子。
屋子里静悄悄,弥漫着一股清新淡雅的药香。
“南姐姐?”
“在里边。你进来。”
福桂撩开隔开里外间的帷帐,看到在春凳上歪躺着的徐南至。
宫女正在扶起徐南至,为她脱去见客的外衣和裙子。福桂也上去帮忙,将徐南至像粽子一样剥掉。徐南至由福桂搀着,缓缓躺下床榻。
福桂看着宫女整理团衫裙子,很是无奈地道:“南姐姐,你现在骨头还伤着,这样穿脱衣裙不利于康复。王爷和徐三公子都不是外人,下次你垂下帘子就好。”
徐南至道:“再是亲人,也是男子。何况王爷与我并未成婚。”
福桂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坐到徐南至脚边,问:“姐姐,你找我什么事?”
徐南至道:“我想你替我写一封书信。”
福桂警觉地问:“给谁?”
徐南至垂下眼眸,眸子敛成一条清亮亮的线,“王爷。”
福桂心中大感不妙。朱霰明明刚才就在屋内,徐南至宁愿写信也不肯当面对他说,再看徐南至脸上一副决然淡然的表情。对于徐南至要写一封怎样的信,福桂心下已是了然。
福桂道:“南姐姐,我想和你说几句话。但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徐南至吩咐所有宫人退出屋外。
福桂抓起徐南至的手,徐南至的手已褪去冻疮恢复柔软,但手掌之上却又多出了几道擦痕。福桂道:“我告诉十五,我们被掳上山寨后只是被分别关押,没有受讯、没有谈条件,更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徐南至眼睛涨红,一下子蓄满泪水。
福桂问:“南姐姐,你告诉王爷或者徐三公子了吗?”
徐南至回答,“小竹已经知道。可我没有……”她哽咽一声,“告诉王爷,我受了贼人侮辱。至少现在……还没有告诉他。”
“不要写。死咬住没有发生任何事。山贼抓姐姐是为了杀死你报复王爷。这是姐姐应该告诉王爷以及其他人的全部事实。而山贼的奸计没有得逞,姐姐被王爷救回来,只是失去了一根肋骨,旁的什么也没有失去。”
福桂一脸严肃。
而徐南至满脸泪痕。
福桂换两只手包住徐南至冰凉的手,“为了国公爷、为了南姐姐的弟弟和妹妹、为了王爷,更是为了南姐姐自己,姐姐什么都不要说,把这一切当成一场噩梦,天亮了,梦醒了,姐姐的曙光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