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很早就已经是伏地魔的间谍了。
彼得的声音空洞而平板,像是从一口枯井的底部传上来的回响,里头没有悔恨,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恐惧,吐真剂将他的一切防御都剥除了,只剩下赤裸裸的陈述,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往事。
很多凤凰社的成员,都是我出卖的。他顿了顿,那双小眼睛空洞地落在礼堂地板的某一处,包括麦金农一家。
礼堂里爆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这个败类。
小天狼星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是一口从喉咙里挤出的气,但那两个字里所承载的愤怒,比咆哮要沉重得多。他死死地盯着地板上那个矮小的身影,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燃着一种经年的怒火,你出卖了那么多人,还假惺惺的跑去找莉莉哭诉。
他向前走了半步,被身旁的傲罗警惕地伸手拦住,他没有过去,只是继续看着彼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枚一枚剜出来的:
你上学的时候就懦弱,就怯懦,全格兰芬多的人都知道你根本撑不起那个红色领带。但是哪怕这样,詹姆也愿意把你当朋友,当真正的朋友。他停了停,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你是怎么能够出卖他的?
彼得慢慢抬起头。
那双小眼睛此刻依然空洞,没有眼泪,没有悔恨,甚至没有多少波动,只是平静地、几乎漠然地看着小天狼星,像是一潭被搅干了的泥水,连浑浊都懒得维持。
小天狼星,他说,声音平稳得令人不寒而栗,我很感激你们,没有你们,我学生时代应该会苦得多。
他顿了顿。
但是你们如果想做英雄,自己去做就好了。他的语调依旧没有起伏,为什么要把我也拉进凤凰社?
小天狼星的眉头猛地皱起来,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不想死。彼得打断了他,那四个字说得异常平静,凤凰社要直接和黑魔王作对,要和食死徒正面为敌,要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但是我只想活着。他停了一下,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什么从底部触碰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们让我别无选择。
那是因为,小天狼星咬着牙,声音沙哑,我们拿你当朋友。
真的吗?
彼得的声音依然平静,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不偏不倚地落进了礼堂中央,砸出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涟漪。
真的不是因为,我是一个能衬托出你们优秀的背景板?他说,语调没有讽刺,没有委屈,只是陈述,如同在念一份早就拟好的清单,真的不是因为,你们需要一个跑腿的小弟?
小天狼星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出声音。
你们什么时候参考过我的意见?彼得继续说,加入凤凰社也是,做保密人也是,什么事情都是你们商量好了,然后告诉我,告诉我这是最好的安排,告诉我这样做是正确的,告诉我没有别的选择。他低下头,那双缺了一根手指的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所以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告诉了黑魔王。
礼堂里静得出奇。
哈利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想起了他的父亲,詹姆·波特,那个他从来不曾见过、只活在别人的讲述里的年轻人,那个飞扬的、慷慨的詹姆·波特。他想起了他的母亲,想起了戈德里克山谷,想起了那栋半塌的房子,想起了他幼年记忆里唯一保存下来的那道绿光和那声尖叫。
他没有哭,只是沉默地站着,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什么,出隐隐的痛楚。
我当时很挣扎,彼得补充了一句,语气里依然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但是我没有办法。
他说完,又垂下了头,不再看任何人。
黑魔王找到了我,我能怎么办?他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描述的疲惫,我说了,我不想死。
沉默延续了几秒。
但是谁知道,他抬起头,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恍惚的神情,像是被什么久远的事情击中了,黑魔王竟然真的会被哈利干掉。
阿米莉亚·博恩斯在沉默了片刻,随后她动了动,抬起手,将那只单片眼镜从眼前摘下来,用袍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架上,那个动作沉稳而从容,像是她借着这个间隙整理了一下思路,将方才听到的所有陈述都在脑子里归置了一遍。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说,声音平静而有力,那双浓眉下的眼睛直视着彼得,当年那条街道上的大爆炸,也是你制造的?
彼得茫然地点了点头,那个动作里没有一丝犹豫,当时小天狼星在追我。食死徒那边认为是我害死了黑魔王,他们也要杀我。他停了停,我四面都是死路,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那样脱身。
他说完,重新垂下了头,再没有开口。
我想,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邓布利多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仿佛这一整晚的动荡与他的心绪没有造成任何可见的波澜,他从椅子上微微前倾,将目光投向福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沉静而深邃,康奈利,我想,彼得的证词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小天狼星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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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吉的脸色在这一刻经历了一场丰富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