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差事不是很着急也意外的顺当。
乌木兽车在坑洼的官道上颠簸了两天,沿途除了撞见几只不开眼的低阶野狼,连个拦路抢劫的毛贼都没碰上。
第三天晌午,落云县低矮斑驳的城墙轮廓出现在了官道尽头。
比起灵川县如今百废待兴却人流攒动的热闹劲儿,落云县显得冷清破败,只有几个拄着长矛的老卒歪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顾昌安从车辕上跳下来,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进城。直接去南市的牲口行和粮铺。”
顾昌虎一扯缰绳,赶着驽马进了城门洞子。
街道两旁的铺面关了小半,剩下的几家米行和杂货铺也门可罗雀。前阵子兽潮闹腾得凶,落云县虽然偏僻没遭大妖攻城,但物价还是涨了三成不止。
换做十几年前,顾家子弟出门办事,半块碎银子都得掰成两半花。
如今不同了。
青岩顾氏坐拥两位筑基老祖,吞了灵川县陈、张两家的全部遗产,库房里的灵石堆成了小山,世俗界的金银更是不缺。
顾昌安领着两个堂弟进了城南最大的牲口行,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两锭十两重的雪花银拍在掌柜的桌案上。
“挑四头牙口好、壮实的青壮耕牛,再抓二十只下蛋的母鸡,十头半大的猪仔,全给装上笼子!”
牲口行的掌柜是个精瘦的凡人老头,许久没见过这么豪气的买主,捧着银锭子颠了颠,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点头哈腰地招呼伙计去后院牵牛。
紧接着,三人又去了隔壁的绸缎庄和粮行。
五十袋白花花的精米,五十袋上好的白面,二十匹耐磨厚实的青蓝细棉布,外加十坛子烧刀子烈酒和两大包给娃娃们解馋的麦芽糖块。
原本宽敞的乌木兽车被塞得满满当当,车厢后头还拴着四头老老实实反刍的壮硕耕牛,车顶上捆着鸡笼和猪圈,走起路来嘎吱作响,活脱脱一个搬家的大商队。
顾昌虎牵着打头的一头大水牛,看着前头背着手带路的顾昌安,忍不住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顾昌林,压低嗓门嘀咕:
“瞧见没,昌安哥刚才拍银子那架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现在咱们顾家真是阔气了!”
顾昌林帮着扶正车辕上的米袋子,满脸钦佩地看着顾昌安宽厚的后背。
“那可不!咱们这一辈从碧溪村测出灵根带回山里的,拢共也没几个人。我和你到现在还在炼气三层打转,也就昌安哥和昌晚姐最争气,不到三十岁就双双修到了炼气七层……”
话说到一半,顾昌林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抬手捂住了嘴巴,心虚地往前面瞟了一眼。
顾昌虎也脸色一变,狠狠瞪了顾昌林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
昌晚姐在南疆没了,这事儿在青岩坳谁不知道是昌安哥心里的逆鳞?
好在走在最前头的顾昌安脚步都没停一下,仿佛压根没听见后头的议论,只是伸手紧了紧腰间的刀,闷声招呼了一句:
“走快点,赶在日落前进村。”
两个堂弟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甩响牛鞭,赶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出了落云县东门,拐上了通往碧溪村的乡间土路。
……
越往山坳里走,道路越发平整。
顾昌安看着两旁熟悉的山峦轮廓,记忆里那些坑坑洼洼的烂泥塘早就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用碎石子铺就的宽敞村道。
道路两侧开垦出了大片梯田,绿油油的麦苗长势喜人。
每隔三年的接济,青岩坳送来的银钱、耕牛和种子,早就把这座偏僻的小山村喂养得变了模样。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原本四处漏风的茅草棚子已经拆了,换成了一排整齐的青砖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