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摆在老宅最宽敞的正堂里。
一张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不仅顾昌安的爹娘和三个哥哥都在,连隔壁的四叔四婶也被请了过来,顾昌虎和顾昌林则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陪客。
桌上摆着一大盆炖得烂熟的老母鸡汤,两盘肥得流油的红烧猪肉,还有几碟刚从地里摘的炒青菜,中间放着一坛拍开了泥封的烧刀子。
“来,小五,这是娘专门给你留的两个大鸡腿,快趁热吃!”
老妇人拿着筷子,颤巍巍地把两个硕大的鸡腿夹进顾昌安碗里,光顾着慈爱地看着小儿子。
旁边的四婶也热情地端起一盘红薯干往顾昌安面前推:
“昌安,你也尝尝四婶晒的红薯干,甜着呢!等明儿个你回山里,四婶给你装上两大袋子,你紧着给晚丫头送去,她打小就馋这一口!”
正夹着一块肥肉往嘴里送的顾昌林,听到这话,喉咙猛地一噎,差点被肉块呛住,连忙端起酒碗死命往下灌。
顾昌虎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顾昌林一脚,自己却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眼圈有点发红。
顾昌安面色如常,伸手拈起一根红薯干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很甜,带着股柴火烘烤的焦香味。
“四婶手艺还是跟以前一样好。”
顾昌安端起面前的粗瓷酒碗,站起身,双手敬向桌上的四位老人。
“爹,娘,四叔,四婶,儿子常年在山里修行,不能在跟前尽孝。这碗酒,我敬你们二老,祝你们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说完,他仰起脖子,一碗辛辣的烧刀子混着丹田里的火灵力,瞬间在肚子里化作一团水汽蒸发得干干净净,脸上连半点红晕都没起。
“好!好哇!我老顾家出了大仙师,祖宗保佑!”
顾昌安的父亲激动得满脸通红,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三个凡人哥哥更是敬畏得不行,纷纷起身敬酒,嘴里一口一个“五弟如今是神仙人物”,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喘气。
这顿饭吃了足足半个时辰。
顾昌安始终挂着笑脸,父母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把山里的修行生活说得既安稳又风光,哄得四个老人笑声不断。
等放下筷子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道上亮起了十几支火把,脚步声和孩子的嬉闹声顺着夜风传进院子。
顾昌安站起身,解下挂在墙上的赤铁刀重新佩在腰间。
“爹,娘,村里测灵根的时辰到了,我得去祠堂办正事。”
老汉连忙摆手:“去吧去吧!家族的大事要紧,千万别耽搁了!”
顾昌安点了点头,带着早就坐立不安的顾昌虎和顾昌林走出院门。
……
碧溪村宗祠前几年刚用青石翻修过,院子比以前扩了足足一倍。
此时,院子四角架着四盆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把整个祠堂照得亮如白昼。
村长顾世川拄着拐棍站在台阶上,底下乌泱泱地挤满了全村老少。
最前头,整整齐齐地站着二十六个六岁到十岁的半大娃娃,一个个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新衣裳,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院子中央的八仙桌。
孩子的爹娘们则紧张地缩在后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求着老祖宗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