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揽住她手臂时,唇角正噙着笑:“夜十,撒网。”
湖面涟漪渐平,哪里还有人影。楚云舒猛地转头瞪他:“你托我那一下……早算准了他会掉下去?”
霍危但笑不语,只将她被风吹乱的鬓轻轻别到耳后。
霍危与楚云舒在树下略作歇息,湖面刮来的风刀子似的割过脸颊,却吹不凉方才一战灼热的余温。
不过一盏茶功夫,夜十已大步折返。他甩了甩铠甲边缘的冰碴,身后两名护卫正拖着一个浑身滴水、狼狈不堪的人影。
绳索利落剪开湿透的外袍,那张令人憎恶的面具也被一把扯下。
火光跃动,清晰地照亮了那张脸——左颊上那道寸许长的旧疤狰狞犹在,身形骨架,确与记忆中的轮廓一般无二。
“殿下,人醒了。”夜十抱拳禀报。
那人呛咳着吐出几口冰水,缓缓掀开眼皮。眸子里没有惊慌,反倒浮着一层死灰般的坦然,仿佛早在坠湖的那一刻,就已算到了这个结局。
“抓了我,你们也撬不出半句有用的话。”他嗓音沙哑,确与从前无异,可楚云舒却莫名觉得……少了些什么,“那批私铸的铁器,我早已传令销毁。至于你们想要的罪证……呵,也早付之一炬。你们注定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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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息稍定,唇角扯出一抹讥诮:“何况军中自有我的人。即便我折在这里,他们也会照常行事——大不了两败俱伤。”
霍危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寒潭无波:“是吗?那我便亲自去端了你的老巢。你经营多年的心血,到头来不过是场空欢喜。”
“我的地盘依山傍险,若无熟路之人引着——”面具人冷笑,“你们去,就是送死。”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霍危淡声打断,转头示意夜十,“押下去,严加看守。”
他又俯身,在那人耳边轻声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方才忘了告诉你,我大哥二哥今夜亲赴军营。
想来此刻,你藏匿的铁器已尽数归我青云,你埋在军中的钉子……也该拔干净了。”
面具人身子猛地一僵,那层故作镇定的外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眼底翻涌出难以置信的惊怒,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楚云舒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心头那股恶气才算是顺了些。
霍危唇角忍不住扬起:。阿舒,我们回去守岁。”
楚云舒颔,牵着他转身离去。身后,夜十利落地将人押走,脚步声渐行渐远。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落下,覆在枯枝上簌簌轻响。
楚云舒跟着霍危往灯火处走,眉头却不知不觉蹙了起来。
一切都吻合——刀疤、身形、声音,甚至连那股阴鸷的气质都像。夜十的人布下天罗地网,湖底也搜过并无旁人……可为什么,她心里那块石头非但没落地,反而沉得更厉害?
那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从前隔着面具,那双眼虽冷,却总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近乎执拗的熟悉感。可方才面具摘下,他看她的目光,却只剩一片陌生的冰冷,像在看一个纯粹的仇敌。
“怎么了?”霍危察觉她脚步慢了下来,握紧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暖意让楚云舒恍然回神。她摇了摇头,将翻涌的疑虑压回心底。或许真是湖风太寒,冻得她疑神疑鬼了。
“没什么,”她拢紧狐裘,加快脚步跟上他,“只是想着,他那老巢想必还有不少余孽,年一过,我们还得再去一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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