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在京中已命人将迎宾馆打扫得纤尘不染,一应器具皆按南疆风俗布置,连熏香都换成了那边的安神草药。
只等使团一到,便要摆下接风宴。
而千里之外的官道之上,车轮滚滚。
南疆公主傣雅端坐于马车之内,背脊挺得笔直,却并非出于胆怯,而是一种自幼在夹缝中求生存练就的疏冷。
她不爱言语,只是偶尔撩开车帘,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致,眼神沉静如水。
她知晓自己此行背负着父王的性命与大祭司的淫威,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这并未折损她的傲骨,只是将她的性子磨砺得愈内敛。
车辕上,霍璋正驾着马,身边的方砚之依旧是一身月白,在这风尘仆仆的路途中,竟依旧纤尘不染。
方砚之性子本就温润,如今在南安城被霍璋“滋润”了几个月,那股子清冷更是被打磨得圆润。
他待人接物总是含着三分笑意,如沐春风。
此刻,他正将手中刚剥好的核桃仁递给旁边的随行老医师,声音温和:“李太医,路途颠簸,吃点这个补补气力。”
那老医师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掀帘看景致的傣雅公主眼中。
她看着方砚之那双修长如玉的手,看着他眼角眉梢那抹惯有的暖意,心头竟没来由地一动。
这般温煦如玉的公子,在这满是算计的世间,实在是少见。
她自小见惯了南疆大祭司的阴鸷与父王的隐忍,方砚之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沉寂的心湖。
虽然只是一瞬的失神,但这点变化,却没能逃过旁边驾车的霍璋的眼睛。
霍璋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又是这副样子!
方砚之这厮,对着谁都是这般如沐春风!
给老医师剥核桃,对着路边讨水的乞丐施舍银两,就连昨夜那驿站的小二端茶慢了些,他也只是笑着说“无妨”。
凭什么?
霍璋心里酸得像是吞了一整坛子没腌透的酸杏。
他故意猛地一甩鞭子,马匹吃痛,嘶鸣一声加向前,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二皇子小心!”方砚之身形微晃,连忙扶住车框,转头看向霍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路面不平,莫要惊了驾。”
霍璋冷哼一声,侧过脸不看他,嘴里却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我驾车稳当得很!倒是你,方城主好生坐着便是,管那么多作甚?李太医是太医,你是你,用得着你去剥那核桃?”
方砚之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霍璋会这通脾气。
他看着霍璋那线条硬朗却明显写着“我不高兴”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却又不好点破。
他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颠簸弄皱的袖口,声音依旧温和:
“二皇子说的是。只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