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之在二皇府的暖阁里昏睡了两日,第三日晨起时,总算能靠着软枕坐一会儿了。
霍璋连早朝都告了假,此刻正盘腿坐在床脚的地毯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吹凉了才递过去,嘴上还不忘絮叨:
“慢点喝,烫。太医说了,你这内伤得养足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你哪儿也不准去,连茅厕我都得跟着。”
方砚之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抬眼看向霍璋那张写满“严防死守”的脸,苍白的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低声道:
“……阿磐,你太夸张了。”
“我夸张?”
霍璋瞪眼,把碗往他嘴边又凑了凑,
“你知不知道当时才捞你上来时,你脸白得跟纸似的?要不是我——”
“我知道。”
方砚之打断他,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温润的笃定。
他喝了一口苦药,微微蹙眉,却没停下,目光越过霍璋,看向窗外那株在风中轻轻摇曳的梅树,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你护着我,我记得。”
霍璋被他这一句“我记得”堵得心头一热,那股子暴躁劲儿瞬间没了,挠了挠头,闷声道:
“记得就好……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青莲在门外低声道:
“二皇子,方城主,我家王妃让我来回话。傣雅公主那边……全说了。”
霍璋眉头一拧,立刻看向方砚之。
方砚之放下药碗,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青莲进来。
青莲推门而入,将傣雅公主如何被大祭司胁迫、途中遇袭、以及最终决定倒向青云国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末了道:
“公主现在彻底信了我们,王妃让我问方城主,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南疆那边的问询?毕竟,他们是打着‘和亲’的旗号来的。”
霍璋听完,拳头捏得咯吱响:“这大祭司真不是个东西!连自家公主都拿来当棋子!
砚之,你说,我们要不要直接把那老东西的阴谋捅到南疆使团面前?我看那使团里,未必全是他的走狗!”
方砚之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虽低哑,却条理清晰:
“不可。使团里人多眼杂,贸然揭穿,只会打草惊蛇,逼得大祭司狗急跳墙,反害了南疆老王。
再者,公主身份敏感,若过早暴露她已倒戈,她在南疆的那些亲信,怕是也要遭殃。”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角,沉吟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以‘外交’为名,行‘护持’之实。”
“外交?”霍璋凑近了些,眼睛亮了起来,“怎么个外交法?”
方砚之看向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属于谋士的精光:
“公主入京,名分是‘和亲’。我们便要让她这个‘名分’,变得‘贵重’且‘不可侵犯’。”
他缓缓道:
“明日,你可向皇上提议,由我出面——即便抱病,也可在榻上议事——以‘南疆民俗顾问’的身份,参与接待南疆使团。
我需‘请教’公主南疆礼仪,使团之人,便无法阻拦我与公主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