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诊完脉,收回手,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松快的表情。
王爷,王妃脉象已稳,溺水之症无碍了。身上的外伤按时换药,静养月余便可痊愈。
只是身子还虚,这几日莫要劳神,饮食清淡些。
霍危悬了整整十日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亲自将太医送到门口,又低声嘱咐了几句用药的细节,才折返回来。
楚云舒已经自己坐起来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还干着,可那双眼睛终于有了光。
不是之前那种昏迷中偶尔颤动的微弱光亮,是清清楚楚的、醒着的、看着他的光。
霍危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怕她下一秒又消失。
还疼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楚云舒摇了摇头。她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霍危。
你以前认识的楚云舒,和现在的,有什么不同吗?
霍危愣了一瞬。
他皱了皱眉,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像是要从上面找出什么变化。
可看了半天,他只觉得她瘦了,别的——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眉心的小动作,还是那个他看了无数遍的人。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他如实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来,
但我不想从别人口里得知你的过往。我想听你说。
楚云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的一个笑,像春风拂过水面,转瞬即逝。
那我给你讲一讲我的故事吧。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光斑上,像是透过那些光,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这辈子都到不了。
霍危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里没有王侯将相,没有刀光剑影。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
那里的女人可以读书,可以做官,可以自己选想嫁的人,也可以不嫁。
那里有会飞的铁鸟,有不用马拉就自己跑的车,有能隔着千里万里看见人说话的方盒子。
霍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没听懂,但他没出声。
我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谁都不太管我。
是我外婆把我拉扯大的。
提到外婆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外婆没有很多钱,住的房子很小,可她会给我煮糖水,会在冬天把我的脚捂在怀里暖着。
她跟我说,潇潇啊,你很好,你值得被爱。
楚云舒的嘴角终于有了真正的弧度,不是苦的,是甜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拎出来的一段温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