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指缝里漏下去,洒在那朵花上,洒在云上,洒在她自己身上,碎开。
她没有动。
她听到脚步声。重的,实的,一步一步踩下去,像在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克莱尔还是没动。
她蹲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捧早就漏完了的光,低着头,看着那朵花。
那朵花今天开得很好,白色的,花瓣软软的,边缘有一点点金色。
脚步声停了。
就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呼吸的那种距离。
克莱尔没敢回头。
她忽然想起来,她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她有身体了,她有手,有脚,有翅膀,有头,有那双金色的眼睛——
她不是那阵风了。
她不是那个薄薄的、扁扁的、飘在他手边的小东西了。
他认得出她吗?
他能认出她吗?
他会不会看一眼,然后说“认错人了”,然后转身走掉?
她想站起来,但腿好像不听使唤,她想说话,但嘴好像被封住了,她就那么蹲着,手里捧着空气,看着那朵花。
他会和以前一样看她吗?他想见的那阵风?还是现在的她?
她不知道。
克莱尔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那个人也没有说话。
很久。
久到克莱尔开始不自觉数那朵花的花瓣,一片,两片,三片——
“这花是你种的?”
那个声音。
克莱尔的手抖了一下。
是那个声音,是那个问过“你饿不饿”的声音,是那个在伊甸园门口抓住她时说“唯独你不可以走”的声音,是那个喝多了之后说“我以为你会说话”的声音。
是亚当。
明明等了不知道多久,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反而什么话都想不出来了。
克莱尔张了张嘴。她想说“是”,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只能囫囵的点点头。
身后那个人没有说话,但克莱尔听到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他说。
克莱尔等着。
“……你认识一个叫克莱尔的吗?”
克莱尔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她只是一阵风,一阵会记住一切但不会哭的风。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但她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