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去找阿拉斯托的时候,他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站在电台门口。
天快黑了,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仰着头,望着远处镇子上一片灰扑扑的屋顶。
克莱尔眨眨眼,悄悄的快走几步溜了过去,在他身后站定,拍了拍他的左肩,又迅绕到了右边去。
阿拉斯托转过头——左边空无一人。
他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径直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挂着无奈的笑。
“……你是小孩子吗?”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散,还有些许被惊扰了沉思的停顿,“……怎么突然来找我?”
“诶嘿——”
恶作剧成功的克莱尔毫不掩饰地笑了一下,牙齿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很白。
“上学,”她单刀直入,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你去不去?”
阿拉斯托愣了一下。
“什么学?”
克莱尔把老神父的安排复述了一遍:老神父出钱,下午上课,不耽误电台的活儿。
最后,她总结——
“反正不用你掏钱。”
她看着他,金色的眼睛清澈又坦率,明明白白写着:“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阿拉斯托听完,没立刻回答。他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远处那片灰暗的屋顶。
“为什么?”
他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克莱尔认真地想了想,似乎在记忆中翻找合适的词句。
“神父说,书里装的,是别的地方,别的人,别的活法。”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有力,又飞快的用自己的方式补充了一句,语气轻快。
“他还说,我懂的道理越多,他们就越得服我。”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而且——我们可不能跟镇上这些白痴一样,烂在这儿。”
“……”
我们。
她说,我们。
——他们是一伙的。
阿拉斯托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你去吗?”
“去。”
克莱尔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依旧锁着他,“你去不去?”
阿拉斯托望着她,望了很久。黄昏最后的光线勾勒出她稚嫩的轮廓,和眼中那种近乎蛮横的笃定。
那笃定不是为了说服他,而是理所当然地……将他纳入了“我们”的未来里。
“去。”
开学那天,老神父翻出压在箱底多年的黑袍,系好扣子,拄着拐杖站在教堂门口,朝学校的方向望着。
克莱尔也在门口等阿拉斯托。等到后,在那道目光里,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
到了校门口,克莱尔停下脚步,快扫了一遍门口。
小楼前站着几个大人,招呼着稀稀拉拉的学生,也就二三十个,全是镇上的孩子。
她认得其中几个——
骂过阿拉斯托的,被她盯得毛的,将来会长成老汤姆、杂货店老板娘那副模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