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被缓缓放入墓坑,落在坑底,出沉闷的声响。
阿拉斯托走过去,在坑边弯下腰。用那双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捧起第一捧泥土。
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泥土洒在木板上,出“沙沙”的声响。
一下,一下,又一下。
单调,沉重,像是为这场简陋的葬礼敲响最后的丧钟。
老神父也捧起土,撒下去。然后是克莱尔。
她学他们的样子,捧起一捧冰冷湿润的泥土,让它从指缝间漏下,覆盖在那片即将永眠的黑暗之上。
泥土越积越厚,渐渐掩埋了棺木,掩埋了那个歪扭的十字架,掩埋了里面那个女人。
葬礼结束了。
新堆起的土丘顶端,放着一束白色的、小小的林间野花。不知名的品种,花瓣有些蔫了,但依旧洁白。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摘的,又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老神父再次走到阿拉斯托面前,伸出手,但最终还是轻轻放下,只是用那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望着他:
“孩子,你母亲是好人,她这一生受苦了……主是仁慈的,她一定会上天堂的。你们以后,一定会在那里重逢。”
阿拉斯托看着他,看着老人眼中真诚的悲悯和笃定的信仰。
然后他又笑了,笑容完美,感激,带着“被安慰到”的、恰到好处的动容。
“谢谢神父。”
他再次说,语气诚恳。
克莱尔远远看着。
他这时候的笑,是因为习惯?还是是面对善意时下意识的反应?
还是因为知道神父想听到这样的回答,看到这样的表情,所以给出对方期望的反馈?
老神父望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带着怜惜,担忧,夹杂着一种无力的叹息。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你……”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真的拍了拍阿拉斯托紧绷的肩膀。
“回去吧,”老神父收回手。转身望向森林外隐约透出的天光,声音带着疲惫,“外面冷。”
阿拉斯托点了点头,没说话。
墓坑已经填平,新土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束小白花,在风中微微颤动。
克莱尔看着那束花。
——看那脆弱的洁白,如何在这片弥漫着血腥、死亡和新生泥土气息的地方,孤独地存在着。
老神父往外走了几步,脚步比来时更加蹒跚。
察觉到身边好像少个人,他回头看她,“克莱尔,不走吗?”
克莱尔站在木屋门口没动。目光依旧停留在阿拉斯托身上,停留在他挺直却莫名显得脆弱的背影上。
阿拉斯托也转过身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森林的寂静似乎在这一刻被放大,连风声都消失了。
老神父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那座新坟,什么也没说。
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慢慢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去,背影渐渐被林木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