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扫地声停了。
片刻的寂静后,脚步声响起。很轻,很稳,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一级一级向上。
克莱尔走上来,就看见他站在窗边,背对着走廊,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看什么?”
“树。”阿拉斯托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树上。
她走过来并肩站着,往外看了眼那棵光秃秃还没芽的树,直白评价:“难看。”
阿拉斯托笑了:“还行。”
故意学她的口气。
克莱尔瞥了他一眼,见他还看着树笑,也没多说,只吐出两个字:“吃饭。”
转身下了楼。
壁炉边已经摆了三碗清粥。
老神父坐在椅子上,看见他们,笑着招手:“来了,坐。”
克莱尔在神父旁边坐下,阿拉斯托在另一边落座。
三个人围着壁炉喝粥。
粥很清,没什么味道,却烫得暖心,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老神父喝了一口,眯起眼,像是很享受这简单的温暖。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粥的热气里,显得有些模糊:“克莱尔。”
“嗯?”
“明天去杂货店,”老神父慢慢说,像是随口提起,“多买点米。”
克莱尔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老神父笑了笑,皱纹舒展开,目光在阿拉斯托身上停了停,又看回克莱尔,声音温和:“以后,多一个人吃饭了。”
“好。”
阿拉斯托捧着碗,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火光在他们脸上一跳一跳的。
碗壁传来的温度,粥的热气,火的暖意,还有眼前这一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暖流。
他低下头,也喝了一口。
烫得舒服。
夜里,阿拉斯托躺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这里太安静了,但又和森林里的安静不一样。
森林的静有风、有叶、有虫鸣鸟叫,这里的静,是彻底的空。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一片漆黑的、没有窗户的天花板。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包裹着他。
躺了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很轻,很慢。从走廊尽头传来——就是那扇有窗户的地方。
他坐起身,在黑暗中侧耳倾听。
脚步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走远,再走近,来回踱步。规律,平稳,不疾不徐。
是克莱尔。
她在那扇能看到歪脖子树的小窗边走来走去。看那棵树?看窗外的夜色?还是只是睡不着?
她也没睡。
阿拉斯托静静听着那节奏均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安眠的节拍,又像是寂静本身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那脚步声,终于停了。夜,重归彻底的寂静。
他也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拉斯托下楼时,克莱尔已经在扫地了。
唰——唰——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教堂里,清晰而安宁。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她看了他一眼,淡淡一句:
“早。”
“早。”他点头,走到壁炉边。
炉火已经重新生起,驱散着清晨的寒气,上面架着一个旧铁壶,正噗噗地冒着白气。
“神父呢?”
“做弥撒。”克莱尔头也不抬,继续扫着地,声音透过扫地的“唰唰”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