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把手揣在染血的袍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粗糙布料,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在人间的时候,她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那条土路,想着——如果有一天她能做更多就好了。
现在她可以了。
赌场里那些人的脸——
牌的手在抖,负责人脸上的从容碎裂,那些赌徒站起来喊“退钱”时眼中混合了贪婪与怒火的疯狂。
她忽然想起自己站在人群中央时,周围是沸腾的混乱和血腥,她笑眯眯的,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喜欢这个感觉。
比杀人时那瞬间的掌控感更细腻,比赌桌上精准踩中破绽更酣畅。
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焦点,成了变数,成了足以撬动现实、让一切虚假和傲慢显形的东西。
在人间,她就喜欢这个。
喜欢仅仅用注视,就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不安;喜欢用几句冰冷的话戳破精心维护的谎言。
但那时候,她只能做到那一步。看穿了,说破了,然后呢?
世界依旧按照那套虚伪恶心的规则运转,她只能站在边缘,做一个冷眼旁观的注视者。
后来站在圣坛前,听着千篇一律的、毫无重量的忏悔,她心里只剩下无趣。
宽恕?谁有资格代替受害者宽恕?她不行,那个她从未真正信仰过的上帝,恐怕也不行。
但在地狱,一切都不同了。
这个该死的、他妈的地狱。没有神定下的规则,没有社会强加的体面,没有那些“应该”和“不该”。
这里只有最原始的欲望,最赤裸的暴力,最直接的“做”与“不做”。
她可以笑,可以站在舞台中央看他们慌,可以把那些华丽虚伪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来,看着他们脸色惨白、双手抖、缩在角落里连屁都不敢放。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也不在意任何人的评价。
她一直喜欢这个。
喜欢那种用“存在”和“注视”作为武器,轻易瓦解一整套虚伪体系的感觉。
只是在人间,她不能承认,不能放纵,甚至不能清晰地意识到这份“喜欢”。
现在,她可以。
她可以站在赌场废墟中央,周围是砸烂的桌子、飞舞的筹码、惨白的脸和疯狂的眼。
她笑眯眯的,所有人都在看她,恐惧她,憎恨她,或利用她制造的混乱狂欢。
没有人能让她闭嘴,没有人能说“你不该这样”,没有人能让她继续做个沉默的旁观者。
她终于,彻底地,自由地,成为了她自己——
那个喜欢用最直接的方式验证自身存在,并从他人的反应中汲取愉悦的存在。
她笑了一下,这次笑容很深,带着一种餍足的意味。
“米琪。”
“嗯?”
“下次还去。”
米琪看着她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带着点无奈和“随你便”的纵容。
“……行。”
“但克莱尔,下次……”
她顿了顿,强调。
“记得拿钱。至少把本钱和赢得拿走。白打架多亏啊。”
克莱尔嘴角那点笑意僵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
“……知道了,一定。”
第二天,老莫又找她。
克莱尔走进那间屋子时,老莫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忌惮、评估和一丝复杂庆幸的眼神看着她。
“维拉赌场,”老莫嘶哑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干涩,“没了。”
克莱尔点点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