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遍全城之后,米琪是最后一个来问克莱尔的——她憋了好几天了。
那天克莱尔刚从工业区回来,揣着手,脚步轻快,衣角还沾着卡敏工业院子里那种机油和金属粉尘混合的气味。
她一走进教堂,就看到米琪盘腿坐在长椅上,竖瞳亮晶晶的,像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克莱尔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主座:“过来吧——你那个表情,就是想问我什么。”
米琪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叮叮当当跟在她身后:“你打架那天,和那个鸟人——是你放他走的?还是他自己跑的?”
克莱尔往主座上一靠:“他自己跑的。”
米琪绕到椅子前面,蹲下来,用那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眼神仰头看她:“那你怎么没追?”
克莱尔想了想:“追他干嘛?留着以后还能玩。”
米琪盯着她看了几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你留着他就是为了以后玩?”
“嗯。”
“你好像从以前就在意他。”
克莱尔抬起眼:“?”
“你刚来地狱的时候——”
米琪站起来,掰着手指头数,“你跑去问老莫亚当的事,我问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你说‘我就是好奇’。我问你是不是想追他,你说‘我没这方面需求’。”
“然后你又说——”
她刻意顿了顿,竖瞳里闪着狡黠的光,“你说,你只是对他好奇。然后,你现在留着他,又是因为他‘特别’,‘有趣’,‘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克莱尔没说话。
米琪凑近一步:“你想想,以前在老莫那儿,你放过谁?”
克莱尔想了想:“不想活的。”
“那是你嫌没劲。那这次呢?这个鸟人让你很有劲吧?他差点把教堂拆了,你花了那么多钱修——你跟我说,你就是‘留着以后玩’?”
米琪直勾勾看着她:“克莱尔,你是不是就是看上他了?”
“我没有。”
克莱尔答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放他走?”
“他认识我……他说得出我的名字。”
米琪愣了一下:“他说得出你的名字?他叫你什么?”
“克莱尔。”
米琪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那种“这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缓缓”的精彩。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深吸一口气:“他叫你——克莱尔?不是辛?他叫你克莱尔?”
“嗯。”
“你们之前认识?”
“我不记得了。但他认识我。”
米琪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瓶罐,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克莱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克莱尔看着她。
“地狱里知道你叫克莱尔的人没多少。你从来不跟外人说这个名字。你用它,但你不告诉别人这是你的——你把‘辛’给别人叫,把‘克莱尔’留给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可他一张嘴,就叫对了。”
克莱尔没有反驳。
米琪在她旁边坐下,尾巴轻轻晃着:“你不记得他,但他记得你。他叫你真正的名字。你就因为这个,把他放了——”
她歪着头看她:“克莱尔……你想让他再来看你。”
教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穹顶的光落在两人身上,米琪的竖瞳亮晶晶的,克莱尔平静地回视她。
“你话怎么这么多。”
米琪笑了:“你每次不想承认的时候就让我闭嘴。”
“……我没有不想承认。”
“你耳朵红了。”
“那是光太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