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离开的时候,就站在传送门边上,看着手下们一个个走远。
他没有走。
传送门还没有完全合上,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家”的方向,近乎贪婪地望着那片不该被凝视的暗红。
脑子里,全是她。
她在等他。
穿得跟他妈要登基似的,光芒从衣料里透出来,把整个人都照得很耀眼。
手里转着把光刃,转得慢悠悠,不像要砍人,倒像在掂量等会儿从他身上哪个部位开始削比较解气。
他走到她面前时,她抬眼,金色眼眸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一句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到骨子里的:
“哟,还舍得来呢?”
……操。
一模一样。
跟他妈以前,他在除魔办撒欢儿玩爽了好久没回去,然后终于回家时那样差不多。
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用那种“你还知道回来啊,还以为你死外面了”的眼神瞅着他。
那调调、那德行、连嘴角那点要笑不笑的欠揍弧度,都他妈复印出来的一样!
她不会说“我想你了”,不会直白地告诉你她等了多久——她那嘴在这方面金贵得像焊死了。
就只喜欢用这种拐弯抹角的阴阳怪气,精准地戳你一下,告诉你:你不来,她很不爽。
明明最开始还没这么别扭,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一直等到现在。
等到她真戳在他面前,用那熟悉的、让人牙痒痒又心尖颤的语气,对他说了。
她还活着。
她就在那儿。
用那双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金色眼睛,看着他。
不是幻觉,不是他妈的执念成精,是活蹦乱跳、能光、能骂街、能摆一排傻鸭子、能等他、并且因为他“迟到”明显憋了一肚子火的大活人。
眼眶猛地一酸。
但他没哭,就钉在传送门边,背对着所有可能投来的、让他觉得掉价的目光,盯着那片暗红,愣是没掉下来。
可喉咙堵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那团堵着的东西硬生生往下压了压——没压动,但至少没让它窜上来丢人现眼。
旁边有个不长眼的同僚收拾完东西,凑过来,见他杵着不动,小心翼翼地开口:“长官?该……回去了?”
亚当没理,当她是空气。
那人等了几秒,可能觉得气氛尴尬,又试探着把声音放得更软和了些:“长官?你……还好吧?”
亚当像是被这过于温柔的呼唤恶心到了,猛地一扭头,眼刀狠狠剐过去,挤出几个字:“看什么看?老子好得很!滚!”
语气凶悍,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攻击性,是熟悉的亚当。
那人一缩脖子,立刻麻溜地滚了,不敢再吱声。
亚当转回头,眼前的传送门已经彻底合上了。
最后那点属于地狱的、不干不净的暗红,被天堂这片铺天盖地的光吞得连渣都不剩。
好像刚才那场对峙、那句“可爱”、那只塞过来的傻鸭子、那片亮得他心慌的教堂光……
全是他想那女人想疯了、憋出来的一场癔症。
他站在这片纯净、温暖、井井有条、跟过去没差的光辉里。站在他该称之为“家”的地方。
可这词儿现在听着就跟放屁一样,轻飘飘,没点人味儿。
心里像被地狱那带着硫磺和焦糊味儿的穿堂风彻底吹了个透心凉,空落落、冷冰冰地,来回咣当着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