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列把那杯蓝色奶昔放在亚当面前,杯底碰到桌面,冰块在杯子里轻轻撞了一下,出一声闷响,像心跳漏了一拍。
“请你的。”
语气平淡,像在对待一个只是看起来心情不好的熟客,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吝啬给。
亚当低头,那抹蓝刺进眼里——顶上浮着一圈奶油,软塌塌地歪向一边,和以前一样。
……连那点快要化掉的颓势都分毫不差。那蓝色太亮了,亮得让他眼眶酸。
他只是盯着。指节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浮上来,又沉下去,始终找不到出口。
加列在对面坐下,胳膊肘支在桌沿,凉意透过制服渗进来:“怎么,不合口味?现在口味变刁了?”
亚当依旧没答,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个惯有的嘲讽笑弧,却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硬生生压了回去。
最终凝固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别扭样子,卡在脸上,怎么看都模糊不清,像一张对焦失败的照片,还是曝光过度的那种。
加列扫过他眼下那圈怎么也遮不住的青黑,再看他那副复杂神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克莱尔曾靠在柜台边,晃着杯子,冰块撞着杯壁叮当作响。用那种略带嫌弃又纵容的语气说:
“亚当那笨蛋,心里难受得要死的时候,脸上反而会特别平静,然后去做一些更疯的事——”
“但他要是脸上表情开始变来变去……”她当时笑了,眼瞳里映着窗外的光,亮得晃人,“那他就是很开心,憋不住的那种。”
加列太熟悉这对冤家了。
用克莱尔当年总结出的“亚当情绪定律”来看——这家伙现在,就是在开心。
那种心里揣着个天大的、甜得苦又烫得吓人的秘密,想炫耀又不敢,憋得浑身难受,却死活压不住那点开心。
像怀里揣了个暖炉,烫得他想跳脚,又舍不得扔。
能让亚当露出这种“活过来了”又“心事重重”表情的,全世界,加列只想得出一个名字,一件事。
克莱尔。
以及,能让他再次见到她的——大清洗。
地狱……罪人。
加列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他摩挲戒指的指尖。
地狱的事,不能乱说。
但活着就好。
能让他这样“活着”,更好。
“喝吧,”加列用下巴指了指奶昔,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弧度滑下来,洇开一小片湿痕,“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喝放久了的?”
他故意提起“以前”。
亚当盯着那杯奶昔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仿佛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那奶油顶已经彻底塌了,融进蓝色的液体里,像某种溃散的边界。
终于,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带着一丝属于记忆的暖,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烫得他胃里一阵抽紧。
他想起克莱尔喝奶昔的样子——眯着眼,喝一口递给他,他喝一口再递回去,她接过来继续喝。
现在杯子在他手里,对面没有人再伸手来接。
只有加列在柜台后,垂着眼,一下下擦着玻璃杯,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从紧抿的唇间挤出两个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