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回到教堂时,格里高尔正杵在门口,脊背挺得有点刻意。
她眯了眯眼,觉得自己并不太想第三次听见那句“恭候领主回归”。
“回来了?”
还好。
克莱尔“嗯”了一声,光芒一闪,那袋格里高尔念叨过的红色圆糖便“啪”地掉进他怀里。
格里高尔低头看了一眼。糖粒鲜红,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早已褪成灰白色的午后分毫不差。
他的手在袋子上顿了顿,才将它小心地揣进怀里。
“谢了,老大。”
声音绷得听不出情绪,但他转身时的声响比平时急了半拍。
克莱尔看着他那略显仓促的背影拐过墙角,才慢悠悠踱进教堂。
德雷克依旧嵌在他最熟悉的那面墙的阴影里,闭着眼,仿佛与黑暗长到了一起。
克莱尔经过时,随手将那袋白色硬糖搁在他身旁的空椅子上。
德雷克没睁眼,却准确无误地摸过糖袋,用力攥进手心。
“……谢了。”
克莱尔应了一声,走回主座坐下,从光里捞出那只光鸭,顺手搁在扶手上。
她将剩下的糖果一股脑倒在前方光洁的长桌上,五颜六色的包装纸瞬间堆成一座散着甜腻香气的小山。
她扫视一圈,拈起那颗印着傻气云朵的蓝色糖果,拆开,丢进嘴里。
甜意在舌尖轰然炸开,她满足地眯起眼,连耳羽都松软地耷拉下来。
米琪得到消息就蹦跶着冲了进来,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看见满桌琳琅的糖,眼睛“叮”地一下亮了。
“你买了好多!”
……米琪这辈子都没像现在一样觉得,教堂大门到主座的距离是如此令人焦灼。
克莱尔没忍住,唇角翘了翘,将一袋粉色的、裹着亮晶晶糖纸的糖直接凌空推到她手上。
米琪迫不及待地撕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嚷:“好甜!”
克莱尔又拿起一袋紫色的,下一瞬,那袋糖便出现在跟着溜进来的玛格丽怀里。
玛格丽愣了一下,嘴角向上弯了个浅浅的弧度,将一颗糖放进嘴里,慢慢含着。
克莱尔又剥开一颗黄色的柠檬糖,刚入口就被那股尖锐的酸激得皱了皱鼻尖,随即却又低低笑出了声。
她喜欢甜,也喜欢酸,还喜欢先苦后甜那种跌宕起伏的滋味。
她什么都想试试。
吃了几颗糖,克莱尔向后靠进椅背,望着穹顶永恒洒落的光,百无聊赖地捏起一旁的小鸭子。
“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亚当他们——那些天使,来往天堂与地狱,是靠传送门,那是他们的权柄。
她能去人间,那……她能不能去天堂?
她在地狱,在人间,却似乎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
她不是罪人(尽管顶着这名头),不是恶魔,也不是标准的天使。
她只是克莱尔。
克莱尔·辛。
可她的翅膀是白的,光是金的,眼睛和亚当,和那些站在光里的家伙一模一样。
和夏莉分开后,她找路西法打听了一下从前。他说——她下地狱是有别的原因,大概率不是因为什么“有罪”。
她对此倒是不以为然。
不管原因如何,她下了地狱,也接受了这件事。
她懒得深究,也不觉得需要为自己喊冤,或者昭告天下自己的“无辜”。
但她此时看着掌心的光,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她能去人间,而这是天使和少数原生恶魔才能办到的。那——她能上天堂吗?能开传送门吗?
……试试。
克莱尔起身走回自己房间。摊开手掌,光芒从掌心温顺地涌出,在她指尖缠绕、流淌。
光瞬间从她体内汹涌而出,一道传送门在她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