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列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指尖还残留着玻璃杯冰凉的触感,脑子里却翻涌着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个人第一次来。
站在门口,盯着星星招牌看。他问喝什么,她说蓝色。她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认真地说“好喝”。
后来她常常来。
有时一个人,安静得像一朵路过的云,连影子都轻。
有时拽着一脸不情愿的亚当,两人为奶昔里该加多少糖拌嘴,一个皱眉一个笑得毫无负担。
有时牵着眼睛亮晶晶的亚伯,有时带着练到一半被硬拉过来的鲁特,那家伙每次都说要忙,却总会陪着克莱尔瞎闹。
再后来,她死了。
那天,亚伯来到店里,眼睛通红,像被揉碎了的晚霞。
他说:“克莱尔走了。”
加列那天没说话,只是默默调了一杯蓝色奶昔,放在柜台上她常坐的位置。
放了一整天,看着奶油慢慢塌陷、融化,最后悄悄倒掉,像倒掉一个再也无法实现的约定。
后来,他给这款奶昔取名叫“克莱尔蓝”。
亚伯问起,他只说:“给记得她的人。”
一个安慰自己,也安慰所有还记得那个名字的仪式。
现在,她回来了。
喝了一杯蓝色奶昔,还会眯着眼说好喝。
只是,她不认识他们了。
加列放下抹布,走到窗边,望着那颗五角星星招牌。亮晶晶的,周围绕着细碎的光点。
当年她盯着它看了很久,他问她喜欢吗,她说喜欢。
现在她回来了,依旧喜欢这颗星星。
或许,有些东西,是连死亡、遗忘、甚至变成“罪人”都无法抹去的本能。
他站了很久,走回柜台,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
亚伯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仿佛心事重重的沉闷,像隔着一层水。
加列沉默片刻,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听筒:“……亚伯,你刚才问我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应,像条件反射:“嗯?”
加列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克莱尔。”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沉默,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几秒,或者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亚伯的声音传来,很轻,很慢,带着无法抑制的战栗,像被风吹散的灰:
“你……你刚才说,谁?”
“克莱尔。”
加列重复,语气更稳,“她前天来了。来我的店里。”
“……”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亚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烫到——
“不……等等,加列,你确定?你看到她了吗?我是说——真的‘看到’了?她、她长什么样?她说了什么?!”
“白,金瞳,穿着白袍子。她点了一杯蓝色的奶昔。喝的时候眯起了眼睛,然后说——‘好喝。’”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抽气声,随即是更沉重、更混乱的呼吸,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却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