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夏莉抬起头。
眼睛红得厉害,鼻尖也是红的,但这红色,却反倒让她那张总是带着点天真笑意的脸多了点鲜活的生气。
“爸爸以前也想救他们。”
克莱尔转头看她。
夏莉看着远处,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很清晰。
“妈妈说的。爸爸刚来地狱的时候,想让大家变好,他给罪人自由,让他们自己选。”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苦涩,只牵动了一侧脸颊。
“他以为他们会选好的——就像伊甸园里那样,有了选择,就会向往光明。”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纹。
“但他们没有。他们选了坏的。选了杀人,选了偷,选了骗,选了把自己和别人一起拖进更深的泥潭。”
“然后,还觉得是别人的错,是世界的错,是爸爸给的自由‘诱惑’了他们。”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后来爸爸就不管了,他把自己关在宫殿里,把窗帘拉上。他什么都不想看了,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不是不管。”
夏莉看向她,红色的眼眸里晃着一点光。
克莱尔没移开视线,只是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他是不知道怎么管了。他给过自由,他们选了坏——他试过了,用了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但没成。”
“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还能给出什么,才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宫殿那扇永远紧闭的窗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
“所以他把自己关起来。不是放弃,是……暂停。是在找不到出路的迷宫里,选择了不再乱撞,而是坐下来,等待。”
“等时间给出答案,等世界自己变化,或者……等一个能让他觉得‘或许还可以再试一次’的理由出现。”
她看着夏莉的眼睛,强调道:“他没把鸭子扔掉。”
夏莉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什么?”
“他收集的那些小黄鸭。他留了一辈子,他说,‘有些东西,留着有用’。”
克莱尔的语气带着近乎温柔的笃定,眼神却认真得近乎锋利,让夏莉一时忘了眨眼。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觉得‘再试一次也没关系’、‘或许这次会不一样’的人,或者一个时刻。”
“那些鸭子,就是他留给那个‘或许’的门票。或者说,是他留给自己,证明他还没有彻底死心的……证据。”
夏莉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光影流转,像有什么风暴在缓缓平息,又重新堆叠。
“那个人是你吗?”
她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希冀,尾音微微颤。
“不。”
克莱尔回答得很干脆,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她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在确认这个事实有多显而易见。
“他是把鸭子给我了。不过我不想试,我不想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