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没再反驳,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温热的、酸涩的、让他鼻腔胀的洪流。
它们无声地冲击着胸腔,几乎要将他那层坚硬的、自以为是的外壳从内部撑裂。
他小心地解开那个系得并不算精致的金色丝带,打开油纸。
蛋糕很小,浅黄底色,奶油简单,上面有小花,比天堂见过的朴素很多,但闻着很甜。
他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克莱尔看着他咀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金色的眼眸安静地落在他脸上:“能吃吗。”
亚当嚼了很久,才慢慢地咽下去。舌尖还残留着甜味,不完美,但真实的让他指尖麻。
“……还行。”
他说,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
克莱尔淡淡“嗯”了一声,那语气仿佛“还行”在她这里就是最高评价:“那就是好吃。”
他又捏了一块,动作自然了些,但随即僵住——
所以,没有叉子吗——
而且,说实在的,一定要被她这样盯着吃蛋糕吗?在她的教堂?没人觉得他会尴尬吗?!
他抬起头,目光在手里的蛋糕和克莱尔看起来很开心的脸上来回徘徊,带着一丝踌躇。
她会想吃吗?他记得她很喜欢甜的,以前他们总是……
“……”
克莱尔抖了一下——
他他妈不会想喂她吧!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他沾着奶油、指节分明的手指上停留了半秒,暗中决定光里确实该备点餐具了——至少一把勺子。
克莱尔又看了一眼他的眼神……绝对有那点意思吧!
duck不必。
她利落地从他手里还捏着的蛋糕上掰走了顶端带着最多奶油的一块。
“吃你的,”她看也没看他,把蛋糕放进自己嘴里,带着一种“少废话,赶紧吃,吃完滚蛋”的终结意味,“闭嘴。”
“……?”
他还、没、说、话!
他略带可惜的(主要是没喂成)继续吃蛋糕。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蛋糕甜软的香气,和一种近乎安宁的寂静。
吃完最后一块,亚当盯着手里变得空空如也、只沾着一点奶油渍的油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份得来不易的平静,又像是被什么遥远的记忆勾住了:
“该隐和亚伯小时候,给我在石板上画过画。画得丑,字也烂,写‘父亲生日快乐’。”
克莱尔无意识地摩挲着鸭子的塑料表面,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没笑。”
亚当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远的涩然,“亚伯问我为什么不笑,我就扯了一下嘴角。”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还能看见亚伯当时那双清澈的、带着疑惑的眼睛。
“然后他说——‘父亲,你还是别笑了’。”说到这儿,他有点不爽地撇了下嘴,像是至今还对那评价耿耿于怀。
克莱尔嗤笑一声,在他的怒视下默默移开了目光。
“……后来石板不见了。”
克莱尔歪了歪头,梢的骨节随着动作轻晃:“所以你不记得画是什么样的?”
“记得。”
亚当立刻说,语气肯定,甚至带着点嫌弃,“丑。”
克莱尔点了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溜溜达达走回自己的房间,一个人不知道悄摸干什么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张边缘整齐的纸回来,随手塞进他手里,又摸起一只鸭子捏呀捏。
亚当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才缓缓将那张纸展开。
纸上用干净利落的线条画着一只圆滚滚的、傻气到有点可爱的鸭子。